齐组长反笑,干枯的手指点着地上的碎瓷片,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堂堂京城来的钦差,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
今天居然被逼得要在冷风里打网约车!
“叫!马上叫!”齐组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蹦词。
“我倒要看看,他晏清风是不是手眼通天,连网约车平台都给全盘垄断了!”
秘书小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掏出手机。
几个调查组的干事也纷纷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齐老,汉东最大的打车软件叫凌霄出行,平时叫个尊享专车秒接单。”
小张一边解释,一边把调度费拉到了最高档。
冷风呼呼地刮着,这群大员们在停机坪上冻得直跺脚。
一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雷达转了一圈又一圈。
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一个司机接单。
“怎么回事?加钱都不来?”齐组长脸黑得像锅底。
小张搓了搓冻僵的手,把屏幕凑到齐组长跟前,声音直发颤。
“齐老,系统……系统改算法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提示。
“您所在的京州国际机场VIP停机坪,已被系统判定为特级偏远区域。”
“高优订单暂不可用,已为您自动降级匹配经济型拼车服务。”
齐组长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喉咙里卡了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特级偏远区域?这特么是国际机场的中心地带!
晏清风这哪是在改算法,这分明是指着他齐某人的鼻子骂他是个偏远山区的要饭花子!
“滴——”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终于有司机接单了。
小张如释重负,赶紧看了一眼车辆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接单了没?什么车?”齐组长紧了紧大衣领口,不耐烦地催促。
“接……接了。是一辆十二年车龄的红色夏利。”小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从跑道尽头传来,伴随着拖拉机般的“突突”声。
一辆车漆掉得斑驳的破旧夏利,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车顶的网约车灯牌还缺了一角,一刹车,刹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嘴里叼着半根烟的黑瘦司机探出头。
“是尾号四个八的乘客不?赶紧上车,这地儿风大!”
齐组长站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辆夏利车窗一摇下来,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夹杂着刺鼻的死鱼腥味,扑面而来。
“你就让我们坐这个?”齐组长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那辆破车。
司机大爷吐了口烟圈,一脸的不乐意。
“嫌破?嫌破您自个儿走着去市里啊!今儿全市的好车都去年检了。”
大爷拍了拍副驾驶满是包浆的真皮座椅,咧开一口黄牙。
“系统直接把我这拉海鲜的车派过来接大单,我还嫌你们弄脏了我的垫子呢!”
小张见齐组长要发作,赶紧上前一步拉住车门。
“齐老,忍一忍吧。这荒郊野外的,再等下去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齐组长死死捏着公文包的提手,骨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那股子恶臭,弯腰钻进了后排。
这辆只能坐四个人的破夏利,硬生生塞进了五个大男人。
弹簧完全失效的座椅被压得咯吱作响。
“师傅,去省委大院,开快点!”小张坐在副驾驶上,捂着鼻子催促。
“好嘞!坐稳了您呐!”
司机大爷一脚油门踩到底,破夏利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窜了出去。
车子刚开出机场,路况就变得糟糕。
本来应该走笔直的高速公路,司机却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辅道。
“怎么不走高速!”齐组长在后排被挤得喘不过气,大声质问。
“高速路口全封了!前两天凌霄基建撤资,大货车把路面压坏了没人修!”
司机扯着嗓门大喊,方向盘打得飞快。
“这光明峰项目的路更是烂得没法走,那些烂尾坑连个围栏都没有。”
话音刚落,车轮猛地压过一个没填平的水泥坑。
“咣当”一声巨响,车厢剧烈颠簸。
齐组长的脑袋直接撞在了车顶的铁皮上,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特么会不会开车!”后面的干事捂着脑袋破口大骂。
“骂我也没用!有本事你们找李达康市长填坑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