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弯腰坐进奥迪A6后座,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揉着胀痛的眉心,只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乔治那帮华尔街外资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达康站在冷风里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汉东省委最后的脸面,被资本一记无形的巴掌抽得稀碎。
“去城郊。”沙瑞金闭上眼,声音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前排的白秘书大气都不敢喘,赶紧吩咐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朝着凌霄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在几十公里外的凌霄庄园门口。
一辆有些年头的破旧红旗轿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老检察长陈岩石拄着木拐杖,颤巍巍地迈下车。
初冬的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吹得他灰白的头发乱飞。
陈岩石顾不上冷,快步走到那两扇高耸的黄铜雕花大门前。
他拿拐杖用力敲了敲铁栅栏,发出当当的闷响。
大门没开,旁边的小侧门推开了。
老管家阿福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他站在栅栏后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背挺得笔直。
“陈老,天这么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阿福语气客气,脸上却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陈岩石急得直跺脚,拐杖在水泥地上顿得梆梆响。
“晏清风呢?叫他出来见我!”
陈岩石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撤资就撤资,停什么物流!今天南城菜市场的白菜都卖到十块钱了!”
阿福没动地方,只是微微颔首。
“陈老,少爷今天乏了,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这软钉子碰得陈岩石直瞪眼。
“不见客?几十万人眼巴巴等着吃饭,他在这躲清闲?”
陈岩石伸出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铁栅栏,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凌霄财团赚了金山银山,社会责任感被狗吃了吗!”
“拿老百姓的饭碗当政治筹码,这叫造孽!他晏清风良心过得去吗!”
老人的怒吼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庄园深处,主楼顶层的监控室里。
晏清风穿着宽松的真丝家居服,靠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
巨大的屏幕上,正切着大门外的监控画面。
他端起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吹了吹杯口的白雾。
听着陈岩石痛心疾首的骂声,晏清风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按下耳朵上的隐形通讯器,薄唇轻启。
“阿福,告诉陈老。”
晏清风抿了一口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汉东的规矩,是省委先坏的。”
大门外。
阿福按着耳朵听了几秒,随后抬起头,直视着陈岩石的眼睛。
“陈老,晏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阿福收起那副客套的笑脸,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刀子是李达康先拔的,这掀桌子的头,是官方先挑的。”
“晏爷说了,他不当软柿子,也不做圣母。”
陈岩石愣住了,抓着栅栏的手猛地一僵。
阿福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要想汉东这盘死棋活过来,别来找我们。”
阿福指了指市委大院的方向。
“让沙瑞金自己端着盘子,亲自上门来请。”
说完,阿福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回侧门,啪地一声落了锁。
陈岩石僵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哪个商人敢这么生硬地打省委的脸。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把沙瑞金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疯了……真是疯了!”
陈岩石长叹一声,佝偻着背,满脸落寞地转过身。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回那辆破红旗轿车。
就在红旗车刚点火准备掉头时。
几辆挂着省委拍照的黑色奥迪,从路口拐了过来,稳稳停在庄园门外。
沙瑞金推开车门,脚刚踩在地上,就和车窗里的陈岩石打了个照面。
看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满脸灰败地离开,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
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连陈岩石出面都吃了闭门羹,晏清风这扇门,怕是比南天门还难进。
李达康从后面那辆车里钻出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黄铜大门,脸色铁青。
“沙书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