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暴力清查
    “且慢!”

    袁继咸大惊失色。

    让你们驱散闹事的百姓,没让你们开枪杀人啊!

    这要是死上几十个百姓,那还不天塌了?

    勋戚们正愁没有借口,到时候大肆渲染之下,天下舆论沸腾,连皇帝都没法交代啊!

    那还不斩自己以谢天下?

    袁继咸一时甚至认为这些新军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拱火的。

    他的话还未落音,‘砰砰砰’的枪声响起。

    袁继咸的脸色苍白,其他官吏全都懵了。

    山门前愤怒的信众们,眼神瞬时变得清澈,然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四处仓皇逃窜而去。

    只剩下十来个道士和胆小的信众,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山门前。

    有当场吓尿的,也有直接吓昏死过去的。

    袁继咸见并没有人受伤,悬着的心这才落定。

    原来枪膛内并未装填铅弹,只能听个响动,并不能伤到人。

    “走!”

    袁继咸昂首挺胸,大步走向山门。

    顺天府同知和张政和,以及众多官吏匆忙跟上。

    这些地方官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必须尽力配合户部,把洪慈宫查个底朝天。

    否则袁继咸一道恶状告到国师那里去,顺天府和宛平县的官场,肯定是要来一次大地震。

    新军进入洪慈宫,将内外控制起来,袁继咸也带着官吏进入其中。

    让人带洪慈宫提点(主持)的时候,却不见了踪影。

    最后还是在道观后面的一口井中寻到了他。

    原来他听到外面放枪,知道大势已去,竟然吓得抱着一堆账簿,直接跳了井。

    所幸井水不深,也只是摔断了腿而已,被军士及时捞了上来。

    账册被油纸包裹着,也没有受损。

    袁继咸立即让人将所有账册封存,全搬到偏殿翻阅。

    看着看着,袁继咸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起来:“蠹道,劣羽,藉宫宇之庇,肆行渔剥,坐拥膏腴数百亩,不耕不赋,坐食民脂,统统该杀!”

    通过账册粗略计算,如今的洪慈宫名下,单是田产这一项,就有五万七千亩之多。

    而按照朝廷相关的规定,护国洪慈宫的香火田、基址,加起来也才是三百八十余亩。

    当然了,这五万多亩的田,并不全都是洪慈宫的寺产,多数是投献的。

    作为皇家敕建道观,洪慈宫的田地享有法定优免,田赋、杂徭、铺行差役一概免征,宛平县衙无权征派。

    五万多亩地,朝廷一年要损失多少赋税?

    更为恐怖的是长生库放贷。

    所谓长生库,对外只宣称收纳香客寄存财物、积攒香火余资,专供宫观常年焚修、修葺殿宇之用。

    实则做的是高利放贷的营生。

    乡间农户春耕缺种子耕牛,城里小铺周转不开,穷苦人家遇上亲人重病无力抓药,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登门叩求借贷。

    洪慈宫其实还是蛮讲究的,连借贷都把仪式感拉满。

    先要在元君神像前焚香抽签,请示神明允准借贷,签下契纸……你看,这是神明的意思,可不是道观贪财。

    《大明律》法定借贷月息三分,洪慈宫却是高达六七分之多。

    一旦到期无力清偿,利滚利逐月叠加,拖欠两三月,利息便几乎追上本金。

    穷民别无别处借贷,明知是火坑,急难关头也只得咬牙纵身跳入。

    不少农户原本只借二三两银子应急,辗转半年利上滚利,最后被逼签下文书,把自家赖以活命的田地划归道宫名下抵账,沦为宫观的佃户,世代缴纳租粮。

    遇上灾年粮价飞涨,长生库索性放出米粮放贷。

    一石新米借出,秋收之时需偿还一石五斗,还不上,就折算田土。

    西郊不少乡民祖上传下的薄地,便是这般一点点被洪慈宫蚕食吞并,尽数归入香火田之中。

    周遭百姓受尽盘剥,不是没打过官司。

    可洪慈宫是背后是勋戚、权宦,拿出相关文书,宛平县又怎么管得着?

    袁继咸大致算了一下,洪慈宫今年放出去的银子超过十万两,粮食三万石。

    本金基本上都来自勋戚,武清侯占了大头,也有宫里的太监参与其中。

    这意味着又有多少小民被敲骨吸髓,又会有多少户破产?

    这还只是一座道观而已,天下的佛寺、道观,又何其多,百姓又何其苦?

    袁继咸原本就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读书人,顿时被搞的破了大防。

    “若非国师力挺,这些蠹道与勋戚、阉人勾结,还不知道要吸食民脂民膏到何时!”

    “本官愿为国师手中利刃,为天下黎民斩尽这些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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