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银子为重
    河埠头,寒风卷着水汽刮得人脸生疼。

    几顶绣着暗纹的暖轿停在岸边,轿帘低垂,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派。

    丝行公所首事吴恩忠斜靠在轿内软垫上,手里捏着个烫手的铜手炉,指腹摩挲着炉身的缠枝纹,闭着眼养神。

    轿外站着十几个穿绫罗绸缎的行东,一个个挺胸凸肚,这些人都是南浔丝行里能说上话的人物。

    “吴首事!”

    刘五爷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哈着腰凑到轿边。

    这位在织工们面前趾高气昂的‘爷’,此时像极了一条狗,“您交代的事儿,一样没落,就等着登台演戏了!”

    “嗯。”

    吴恩忠睁开眼,掀帘走下轿。

    一个瘦脸行东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吴首事,这次闹得会不会太大?三千多人,要是官府怪罪下来……”

    “怕什么?”

    吴恩忠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织户们被逼到绝处,自发来找官府讨说法。天启六年苏州那档子事,闹得比这凶多了,最后还不是官府低头?”

    他说的是苏州百姓暴动的事情,张溥借此事写了一篇《五人墓碑记》,因此名动天下。

    “话是这么说……”瘦脸行东还想劝,就被旁边一个胖行东打断了。

    “陈行东,你就是胆子小!”

    “吴首事办事,什么时候失过手?”

    “再说了,这次可是江南布丝商总行会一起行动,湖州要是不跟,以后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陈行东苦着脸说道:“如今可不比往年,抄家真人就在不远的西山岛呢!”

    此言一出,丝行的人齐齐打了一个寒噤。

    吴恩忠扫了陈东家一眼,冷哼一声:“这次是织户自发闹事,跟咱们丝行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咱们要的是朝廷给个公道,又不是造反,他云逍子,总不能把三千织工都抓起来吧?”

    “对对对,吴首事说得是!”

    胖行东连忙附和,其他行东也跟着恭维。

    “吴首事英明!”

    “首事高瞻远瞩!”

    ……

    吴恩忠摆摆手,阴沉沉地说道:“浦东那新厂织的是棉布,跟咱们湖州丝行八竿子打不着。”

    “可今天是棉织受冲击,明天呢?”

    “西山岛的那帮怪物,迟早会折腾出丝织新机械,到时候建起了新式的工厂,咱们还怎么从织工身上榨油?”

    行东们纷纷点头称是,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吴恩忠抬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咱们今儿个,不光要逼着官府低头,还得借机把‘退桑还稻’的恶政,一并给废了!”

    “那云逍子瞎折腾,害得湖州多少桑田改水稻,丝行生意差了三成!这次,正好一笔账算清楚!”

    行东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河埠头另一边,茶馆二楼雅间。

    云逍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在表面的茶沫,目光平静地看着河埠头的热闹。

    朱慈烺站在窗边,看着河埠头那边。

    良喜快步进来,急声说道:“国师,刚才下面的人来报,丝行会所那边,已经聚了数千织工,肯定是要闹事,要不要调兵弹压?”

    “不必。”

    云逍摆摆手,指尖敲了敲桌面,“对了,这次来南浔的官员是谁?”

    良喜答道:“户部纺织提举司郎中,庞昌胤。”

    “庞昌胤?”云逍点头轻笑:“此人是个能吏,办事有分寸,不必调兵,让他自己处置。”

    朱慈烺侧过头,问道:“这个庞昌胤是什么人?”

    “以前在无锡当县令,被一帮腐儒生员闹得灰头土脸,赶出了城。”

    云逍忍不住笑了笑,“后来去嘉定当县令,追缴钱粮赋税的时候,连你母后娘家的人都敢碰。”

    “我瞧他实干,就把他调到苏州府当同知,后来进了户部,如今新成立了纺织提举司,他担任郎中。”

    话音刚落,河面上传来整齐的号子声。

    几艘挂着户部旗号的官船,缓缓靠近码头。

    船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身材清瘦,脸色有些发黄,穿着藏青色官袍,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庞昌胤。

    他身后跟着湖州知府、归安县令等官员,还有几个商人。

    其中一人,云逍也认识,皇家太平洋保险公司主事的赵德义。

    此人原本就是南浔的丝绸商人,人称赵百万。

    后来转行做海贸,结果出了海难事故,赔的倾家荡产。

    云逍见这人为人实诚,就让他当了保险公司的主事人。

    “庞大人。”

    归安县令陪着笑脸,凑上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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