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给最后一个伤兵包好扎,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腕子。她看了眼满营的伤号,又看了眼城外那片营盘,轻轻叹了口气。
她蹲回药箱前,把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数了一遍——止血草粉见了底,续命丹只剩三丸,艾灸的艾条也短得可怜。这些都是从城里百姓手中一户户凑来的,本就紧巴,经这一日血战,耗去了大半。
"药材不够了。"她低声对老医工说,"明日若再战,这伤营撑不住。城外那片营盘不散,伤号只会更多,可药已经快见底了。"
老医工没说话,只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药箱,叹了口气。他跟了半辈子军,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回,他也没了主意。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卢龙塞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满城创伤。城外五里,鲜卑的火把也亮了,一簇簇,像盯着猎物的兽眼,在黑夜里明明灭灭。风里还裹着白日的血腥,吹得城头破旗猎猎作响。
城里的人大多松了口气,可没人敢睡死。伤兵在营里哼哼,守军在墙头换岗,粮仓那边还有人借着灯火清点存粮。赢了这一阵,没人觉得赢了仗,只觉得多喘了一口命。
赵风站在城墙上,破虏龙纹枪斜倚在垛口。他望着那片火把,手按在肋下的伤处。风灌进衣领,凉得刺骨,可他知道,城外那片火光里,有无数双眼睛也正盯着他。
这一夜,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