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来消耗我们的。"她对旁边的戍卒说,"别抬头,等……"
话没说完,西城街口传来一阵破裂声。
路障被冲散了。一匹战马发疯似的撞在路障正面,连人带马砸在沙袋上,把两堆沙袋撞开了半丈宽的口子。后面的鲜卑骑兵趁这个缺口涌了进去。
"补位!快补位!"周峰嘶吼着冲过去,但声音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缺口处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胡兵,分成两股,一股正面迎向戍卒,一股绕向侧面形成包抄。
赵风转身迎击侧面包抄的胡兵。枪尖横扫逼退最前面的两个人,但第三个人从他右侧死角扑过来,弯刀直劈他的后颈。
当的一声闷响。
刀锋砍在一杆横挡过来的枪杆上。赵云单手握枪挡住这一刀,虎口震得发麻,枪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没事吧?"赵云问。
赵风没有说话,只用枪尖往地上一指——那是胡兵倒下的方向——然后转身继续迎敌。
赵云跟在他身侧,两杆枪一左一右,像两道铁闸卡住了缺口。
路障外,铜面敌帅看着西城街口的方向。
"北面那边还在打吗?"
"在打,但城墙上的人不多。"
"他们没调人?"
"没有。城墙上大概只有三四十个人。"
铜面敌帅沉默了一会儿:"有意思。这个守城的人比我想的聪明。"
他看了一会儿街口的方向,下令:"继续攻。既然不调人,就用人数碾过去。"
日头越升越高。汗水混着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时火辣辣地疼。赵风眯着眼睛不让液体流进眼球,凭着感觉出枪、收枪、格挡、横扫。他的枪已经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周峰的左臂彻底废了,只能单手握着矛杆,右手在混战中被砍了一刀,现在两只手都在抖。他靠在墙根下大口喘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撑不住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赵云的两条胳膊都在发抖,刚换上的长矛被砍得坑坑洼洼。他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
又一波骑兵冲上来。赵云咬牙迎上去,枪尖挑开一柄弯刀,矛杆顺势横扫,打在骑手的胳膊上把人从马上扫落。但他自己的右臂也在发抖,扫完之后差点握不住矛杆。
第三个胡兵冲过来时,赵云的枪刺出去慢了一拍。弯刀从下方撩上来,划开了他右肋的衣裳,刀锋在肋骨上削出一道白印。赵云闷哼一声,侧身退了一步,右手的枪杆差点脱手。他咬紧牙关用枪尾抵住胸口,硬生生接下了第三刀。
"将军!"
一个戍卒冲过来替他挡了一刀,刀刃砍在那人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赵云把他拖到墙根下。那人的肩膀上全是血,骨头茬子从肉里支出来,惨不忍睹。
"对不起。"赵云低声说。
那人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将军……别管我……守城要紧……"
赵云没再多说,把他拖到墙角阴凉处,撑着墙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肋——衣裳裂了一道口子,肋骨旁边火辣辣地疼,不知道伤得多深。他用左手按了一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他把血在裤腿上擦了擦,重新握紧枪杆,走向街口。
日头走到头顶了。
赵风站在街口,看着远处铜面敌帅的旌旗在风中翻卷。敌军的冲锋终于停了,但没有人觉得放松——那种停不是撤退,是换口气再来的停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因为攥枪太久无法完全伸直,手掌上的老茧磨破了好几处,渗出的血在枪杆上结了暗红色的一层。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赵云靠着墙,肩膀上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枪尖垂在地上站都站不稳;秦宁蹲在墙角喘气,短刀插在地上,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散开了,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周峰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白得像纸。
街上躺满了尸体,守军的、敌人的,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迹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黑红色的光,腥臭味浓得呛人。有人在尸体堆里翻找自己的同伴,翻出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扔下就走了,连坑都没挖。墙角一个断了腿的戍卒正用牙齿撕自己的衣摆给自己绑腿,撕了半天撕不开,旁边另一个戍卒接过去帮他缠上,动作粗暴却很用力。没有人说话。说了也是废话,不如省口气走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头顶云层很薄,阳光透过云的缝隙落下来,在灰扑扑的街面上画出一道道金白色的光带。距离郭嘉说的"两天",才过了不到半天。
铜面敌帅站在阵后,看着前方那道还在颤抖的防线。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