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烽起卢龙
    卢龙塞的寒霜,总要比燕山深处早落半个月。

    天刚蒙蒙亮,城砖上就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咯吱响。赵风蹲在背风的墙根,牙尖咬着干麦饼,饼里掺了糠,硌得腮帮子发僵。渣子掉在衣襟上,他指尖捻起来,又塞回嘴里。

    脚边戳着破虏龙纹枪。通体玄铁打造,枪身盘铸浅龙纹冰得刺骨,刚握片刻,掌心就冻得发麻,只得握紧反复揉搓,暖意才慢慢回来。枪身中段有处浅凹痕,是去年巡边撞上狼群,砸狼头磕的。

    他二十四,在这塞子上守了三整年。短褐洗得发灰,肩背绷得直,颧骨上是塞北风吹出来的红硬皮,眼窝陷着,看人时总垂着眼皮,像没睡醒。掌心全是老茧,厚得像层硬壳,全是握这杆沉枪磨出来的。

    “烽烟!北坡狼烟台燃了!”

    喊声从城头砸下来,碎了晨雾。

    营地里登时炸了锅。甲片哐哐撞,有人踩了别人的脚,骂声混着脚步声滚成一团。有个新兵刚端起陶碗,热粥全泼衣襟上,烫得直嘶嘶吸气,又不敢耽误,拿着兵器就往外跑。

    赵风把最后一点麦饼塞进嘴里,拍掉膝盖上的寒霜,伸手提起长枪。沉甸甸的枪身压得手腕一沉,他顺着纷乱的人群,不紧不慢走向辕门。

    张猛挎着环首刀站在辕门下,革甲敞着怀,左脸的刀疤在晨色里发乌。他是队率,手底下五十号人,向来不爱搭理闷葫芦似的赵风。

    眼光扫过人群,落在赵风身上。

    “赵风,你带一什,守西侧缓坡。”

    话音落,周遭静了瞬。

    西侧坡缓,无险可守,历来只放两个哨探。真要遇上敌军绕后,十个人塞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陈站赵风旁边,喉咙动了动,压低嗓子啐了句:“他娘的,摆明了送命。”

    赵风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擦过枪杆上的凹痕。冰凉的铁意钻进指腹,片刻之后,他抬眼吐出一字:

    “走。”

    九个人跟在他身后。

    两个带箭伤的,腿还瘸着,走一步吸一口凉气;三个刚征来的民夫,连革甲都没捞着,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棍头都劈了叉;剩下四个老卒,刀上全是豁口,弓臂上缠着麻绳加固。

    这就是一什的全部家当。

    风卷着沙往脖子里钻,王二缩了缩脖子,啐了口带沙的唾沫。他早年在县里当泼皮,犯了事才来充军,嘴最碎。

    “这破地方,鲜卑狗都嫌路远。”他嘟囔,“合着送死的差事,全派给咱们。”

    旁人都闭口不言。赵风走上坡顶,目光沿着曲折山径缓缓扫过。

    路不陡,弯多,两边散着乱石,枯酸枣丛扎得慌。

    “搬石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堆三道坎,离坡顶二十步。弓手躲右边巨石后,其余人蹲石缝里。没我话,不许露头。”

    众人弯腰搬石头。

    石头冻得粘手,沾上去撕得皮疼。

    有个新兵手冻得僵,石头没抱稳,砸在脚背上,疼得闷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老陈过去踹了他脚边一下,低声骂:“嚎什么,想把鲜卑狗招来?”

    新兵咬着唇,没敢出声,一瘸一拐接着搬。

    正面隘口的喊杀声很快传了过来。

    鼓声闷沉,像砸在人心口上。嘶吼声、兵器撞声顺着风飘,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王二蹲在石缝里,手揣在怀里暖着,摸出半块藏的麦饼,刚咬了一口,就见赵风抬手。

    “别出声。”

    赵风半蹲着,侧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风刮得他耳尖发疼,他眼皮垂着,呼吸放得极轻。

    王二嘴里的麦饼忘了嚼。

    山径那头,传来极轻的马蹄声。

    裹着布的马蹄,踏在落叶上,沙沙响。不是正面的轰鸣,是摸过来的。

    他脸唰地白了。

    麦饼从手里滑下去,滚在石头上,没发出半点声。

    二三十个鲜卑轻骑,顺着山径往上摸。兽皮袄,弯刀,脸上涂着赭色纹,马蹄全裹了厚布,摆明了要绕后抄主隘口的后路。

    “奶奶个腿,真来绕后!”老陈握紧弓身,手掌冻得发硬。

    “放箭。”

    赵风话音落。

    两支箭离弦。

    前头那个弓手老周,弓弦冻了一宿,硬得发僵,拉到半道卡了瞬,慢了半拍。箭擦着最前头那鲜卑兵的肩膀飞过去,钉在树干上。

    另一只箭准,直接射穿了第二个人的喉咙。

    那人栽下马来,滚了两圈,不动了。

    鲜卑兵登时炸了窝,嗷叫着催马往上冲。

    “砸!”

    乱石顺着坡往下滚。

    马惊得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后退。有两个避不开,被砸得头破血流,摔在地上惨叫。

    很快就有人弃了马,拎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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