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城砖上就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咯吱响。赵风蹲在背风的墙根,牙尖咬着干麦饼,饼里掺了糠,硌得腮帮子发僵。渣子掉在衣襟上,他指尖捻起来,又塞回嘴里。
脚边戳着破虏龙纹枪。通体玄铁打造,枪身盘铸浅龙纹冰得刺骨,刚握片刻,掌心就冻得发麻,只得握紧反复揉搓,暖意才慢慢回来。枪身中段有处浅凹痕,是去年巡边撞上狼群,砸狼头磕的。
他二十四,在这塞子上守了三整年。短褐洗得发灰,肩背绷得直,颧骨上是塞北风吹出来的红硬皮,眼窝陷着,看人时总垂着眼皮,像没睡醒。掌心全是老茧,厚得像层硬壳,全是握这杆沉枪磨出来的。
“烽烟!北坡狼烟台燃了!”
喊声从城头砸下来,碎了晨雾。
营地里登时炸了锅。甲片哐哐撞,有人踩了别人的脚,骂声混着脚步声滚成一团。有个新兵刚端起陶碗,热粥全泼衣襟上,烫得直嘶嘶吸气,又不敢耽误,拿着兵器就往外跑。
赵风把最后一点麦饼塞进嘴里,拍掉膝盖上的寒霜,伸手提起长枪。沉甸甸的枪身压得手腕一沉,他顺着纷乱的人群,不紧不慢走向辕门。
张猛挎着环首刀站在辕门下,革甲敞着怀,左脸的刀疤在晨色里发乌。他是队率,手底下五十号人,向来不爱搭理闷葫芦似的赵风。
眼光扫过人群,落在赵风身上。
“赵风,你带一什,守西侧缓坡。”
话音落,周遭静了瞬。
西侧坡缓,无险可守,历来只放两个哨探。真要遇上敌军绕后,十个人塞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陈站赵风旁边,喉咙动了动,压低嗓子啐了句:“他娘的,摆明了送命。”
赵风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擦过枪杆上的凹痕。冰凉的铁意钻进指腹,片刻之后,他抬眼吐出一字:
“走。”
九个人跟在他身后。
两个带箭伤的,腿还瘸着,走一步吸一口凉气;三个刚征来的民夫,连革甲都没捞着,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棍头都劈了叉;剩下四个老卒,刀上全是豁口,弓臂上缠着麻绳加固。
这就是一什的全部家当。
风卷着沙往脖子里钻,王二缩了缩脖子,啐了口带沙的唾沫。他早年在县里当泼皮,犯了事才来充军,嘴最碎。
“这破地方,鲜卑狗都嫌路远。”他嘟囔,“合着送死的差事,全派给咱们。”
旁人都闭口不言。赵风走上坡顶,目光沿着曲折山径缓缓扫过。
路不陡,弯多,两边散着乱石,枯酸枣丛扎得慌。
“搬石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堆三道坎,离坡顶二十步。弓手躲右边巨石后,其余人蹲石缝里。没我话,不许露头。”
众人弯腰搬石头。
石头冻得粘手,沾上去撕得皮疼。
有个新兵手冻得僵,石头没抱稳,砸在脚背上,疼得闷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老陈过去踹了他脚边一下,低声骂:“嚎什么,想把鲜卑狗招来?”
新兵咬着唇,没敢出声,一瘸一拐接着搬。
正面隘口的喊杀声很快传了过来。
鼓声闷沉,像砸在人心口上。嘶吼声、兵器撞声顺着风飘,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王二蹲在石缝里,手揣在怀里暖着,摸出半块藏的麦饼,刚咬了一口,就见赵风抬手。
“别出声。”
赵风半蹲着,侧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风刮得他耳尖发疼,他眼皮垂着,呼吸放得极轻。
王二嘴里的麦饼忘了嚼。
山径那头,传来极轻的马蹄声。
裹着布的马蹄,踏在落叶上,沙沙响。不是正面的轰鸣,是摸过来的。
他脸唰地白了。
麦饼从手里滑下去,滚在石头上,没发出半点声。
二三十个鲜卑轻骑,顺着山径往上摸。兽皮袄,弯刀,脸上涂着赭色纹,马蹄全裹了厚布,摆明了要绕后抄主隘口的后路。
“奶奶个腿,真来绕后!”老陈握紧弓身,手掌冻得发硬。
“放箭。”
赵风话音落。
两支箭离弦。
前头那个弓手老周,弓弦冻了一宿,硬得发僵,拉到半道卡了瞬,慢了半拍。箭擦着最前头那鲜卑兵的肩膀飞过去,钉在树干上。
另一只箭准,直接射穿了第二个人的喉咙。
那人栽下马来,滚了两圈,不动了。
鲜卑兵登时炸了窝,嗷叫着催马往上冲。
“砸!”
乱石顺着坡往下滚。
马惊得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后退。有两个避不开,被砸得头破血流,摔在地上惨叫。
很快就有人弃了马,拎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