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百里风雪未消,寒意彻骨,死死封冻住整条褒斜古道。
群山夹峙,绝壁连天,一线险道贯穿南北,这里是汉中第一道门户,是巴蜀屏障,是新生大汉最前方的生死隘口。
自司马懿五路伐蜀诏令传遍天下,曹魏大将军曹真,亲统二十万中原百战精锐,压尽魏国西线全部兵力,日夜兼程,翻越秦川,兵临汉中北境。
二十万甲士列阵荒原,铁甲如黑潮覆野,旌旗连片蔽日,刀枪林立,寒光映雪。
北风卷旗,猎猎作响,魏军士气汹汹,杀伐之气铺展千里。
在曹丕与满朝魏臣眼中,这一路是五路伐蜀的绝对主力,是踏平巴蜀、覆灭新汉的雷霆重拳。
只要破了秦岭雄关,汉中无险可守,巴蜀门户大开,蜀汉新朝顷刻倾覆,刘备所谓的续汉正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北关城楼,残雪斑驳,墙垛残破。
魏延披甲立在城头,披风被狂风扯得笔直,面色沉如寒铁。
他身侧,是两万汉中本土守军——蜀地旧卒,随先帝转战多年,守土有心,血战有勇,却历经连年疲战,早已身心俱疲。
法正一身文士戎装,立于城楼正中,目光远眺北方无边黑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文长,二十万曹魏主力尽至。”
法正声音低沉,带着对局势最清醒的判断:
“曹真此次携篡位新朝大势而来,兵甲精良、粮秣充足、将卒老练,是实打实的中原精锐。
我军两万旧军,凭险尚可守一时,却守不住十日连环猛攻。
旧军疲敝,军心浮动,极限已至。”
魏延紧握大刀,指节发白,喉间发出一声沉吼:
“我等死守此处,为主公、为大汉、为巴蜀万民!
人在关在,人亡关亡!
纵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伪朝贼军踏过秦岭半步!”
话音刚烈,却掩不住城头隐隐的惶然。
城下,黑压压的魏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战鼓轰鸣,震得山川皆颤。
一波又一波的魏军敢死队,扛着云梯、撞木,踏着冰雪冲锋,悍不畏死扑向城关。
投石车轰鸣,巨石破空,狠狠砸在城墙之上,碎砖残雪四溅,城楼剧烈震颤。
守关汉军举盾硬抗,弓弩齐发,箭雨倾泻,死死封堵垛口。
厮杀声、惨叫声、巨石崩裂声、金铁交鸣声,交织成一片惨烈炼狱。
汉中旧军,皆是老兵,忠义入骨,守的是汉室社稷、巴蜀乡土、主公旧恩。
他们敢战、愿战、不惧死。
但凡人之勇,终究有穷尽之时。
三日连环猛攻,城关满目疮痍,城墙多处塌陷,守军伤亡过半,血水浸透城砖,冻结成暗红冰壳。
无数老兵倒在垛口,再未站起。
活着的士卒,战甲残破、满身血污、双手颤抖,眼底生出难以压制的疲惫与绝望。
“将军……魏军源源不断,杀不完……”
“我们快撑不住了……”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不绝,我等区区残兵……挡不住天啊……”
低语恐慌悄然蔓延,疲惫浸透军心。
凡人忠义,可以死战一时,却撑不住无边无际的绝望碾压。
城头士气,濒临崩盘。
法正看着这一幕,心底沉重如山。
他智谋通天,能算地利、能算军心、能算攻守利弊,可他算不出——如何以两万疲敝旧卒,硬生生挡住二十万全盛曹魏精锐。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北方荒原,魏军主阵高台。
曹真披金甲、坐高台,冷眼看着城关血战,唇角挂着漠然冷笑。
“蜀中残兵,垂死挣扎。
区区疲敝乡勇,凭一座残关,也想挡大魏天命王师?”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
“全军强攻!不休、不歇、不死不退!
日落之前,踏平北关,杀入汉中!”
军令落下,魏军全军再度压上,人海铺天盖地,再度淹没城关视野。
城关摇摇欲坠,全线濒临破碎!
……
就在全军绝望、关隘将破的刹那——
南方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至极、死寂无声的行军步伐。
无喧嚣、无喧哗、无急促。
只有沉稳、坚定、步步震地的整齐踏步,自远及近,穿透漫天杀伐风雪。
一支三千人兵马,缓缓穿出秦岭山道,列阵而来。
甲胄漆黑如墨,制式统一、光洁凛冽,与满身残破旧军截然不同。
战旗高扬,旗面无繁复纹样,只竖写四句鎏金大字,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