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当飞军驻地之内,震天的操练声从未断绝。夯土铸成的校场之上,千余名身披简装皮甲的士卒,正踩着统一的步伐,完成每日雷打不动的负重越野训练。每个人肩头背负三十斤砂石行囊,脚下尘土飞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强军的韵律。
瞭望塔高台之上,冷风拂面,吹散了陈锐眉宇间少许沉郁。
方才下达的两条命令,看似简单,实则是为无当飞军补齐短板,也是为日后驰援荆州埋下最关键的两枚棋子。山地作战是这支新军的立身之本,但荆襄之地水网密布,江河纵横,若士卒不识水性,一旦战事突发,千里驰援只会沦为一纸空谈。
他双手搭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目光俯瞰下方整座校场。
屠户张、飞毛腿李、阿木三人已经火速散开,各司其职。
屠户张本就是行伍老兵,杀伐经验老道,负责统筹全体士卒的基础体能与搏杀训练。这位出身底层的壮汉,平日里沉默寡言,治军却极为严苛,对待麾下士卒从无半分情面;飞毛腿李擅长侦查奔走,统管斥候小队,此刻已经召集所有斥候,整装待命;而少年阿木心思细腻,擅长统筹后勤、记录地形数据,恰好负责统计全员水性底子,划分训练梯队。
片刻之后,阿木快步登上瞭望塔,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将军,属下已清点完毕。一千一百一十三名士卒,其中仅有两百余人自幼傍水而居,略通水性,可短距离泅渡;剩余八百余人皆是山地乡勇,连浮水都做不到,完全不懂水战法门。”
这个数据,早在陈锐的预料之内。
益州本土兵源大多取自南部蛮夷与巴蜀山地农户,这群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近身搏杀悍不畏死,但受地域限制,对江河水域天生陌生,水性短板早已根深蒂固。
陈锐微微颔首,沉声道:“无妨。先天不足,便以后天苦练补齐。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全军开拔至外江支流。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分批下水训练。不会游泳者,初期配发浮木,三日之内必须掌握基础浮水之术;七日之内,全员需完成五十丈江面泅渡。”
“若是完不成呢?”阿木抬头问道。
“扣除当月半数粮饷,加练两个时辰。连续三日无法达标者,逐出无当飞军。”
冰冷直白的命令,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无当飞军是他耗费心血打造的大汉第一支现代化特种部队,优中选优,宁缺毋滥。既然陈锐已经接下诸葛亮的荆州密令,这支军队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成长为能兼顾山地、水路、突袭、攻坚的全能强军,容不得半分懈怠与侥幸。
阿木心中一凛,立刻领命:“属下即刻传令!”
待阿木下台,一道瘦削的身影再度登上瞭望塔,正是飞毛腿李。相较于其他士卒,此人身形轻盈,脚步无声,天生便是做斥候的料子。
“将军。”飞毛腿李躬身行礼。
“斥候营筹备如何?”陈锐侧过目光。
“回将军,麾下一百二十名斥候全员集结,装备、干粮、换洗衣物皆已配齐。按照将军指令,我已将斥候划分为十二支十人小队,可随时外派。”
陈锐指尖轻轻敲击栏杆,脑海中复盘诸葛亮清晨的叮嘱。情报网,是救援荆州的前置底牌。关羽刚愎自用,轻视东吴与麾下谋士,荆州内部情报闭塞;东吴吕蒙蛰伏多年,暗中整军,行事极为隐秘,寻常驿报、官方信使,根本探听不到对方的真实动向。
官方渠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布设暗线。
“我给你三日时间。”陈锐语气严肃,一字一句下达指令,“抽调八支斥候小队,兵分两路。四支小队沿长江北岸,走陆路经巴东、秭归,直抵江陵外围;另外四支小队乘船走水路,逆流而下,横穿三峡,潜入荆襄地界。”
“属下明白,斥候抵达荆州之后,主要探查关羽将军麾下布防,还是东吴濡须、公安一带的驻军?”飞毛腿李问道。
“二者皆要。”
陈锐目光望向东方天际,神色凝重:“第一,绘制全程水陆地形图,细化所有渡口、险滩、暗道、城池关隘,大到驻军城池,小到山野渡口,分毫不得遗漏;第二,秘密探查荆州内部防务,关羽麾下水军布防、粮草囤积、兵力分配,全部登记在册;第三,重点盯防东吴吕蒙部。”
说到此处,他刻意压低声音:“不要接触荆州守军,更不要主动面见关将军麾下任何将官。所有斥候全部隐匿行踪,伪装成商贾、流民、采药人,潜伏于公安、江陵、樊城三地。吕蒙军中兵员调动、战船增减、粮草补给,乃至东吴使臣往来动向,任何细微变化,都要第一时间传回雒城。”
他牢牢记住诸葛亮的告诫:所有情报经由诸葛亮中转,绝对不能让关羽察觉益州方面有人暗中监视荆州防务。以关羽高傲的性格,一旦知晓此事,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心生怒意,甚至直接封锁荆州地界,驱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