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葱郁草木,放眼望去全是拔地而起的高大石柱。
粗的需三五人合抱,高的直插云宵,活象一片凝固的石笋森林。
更奇的是,每根石柱的柱身都刻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诡浮雕。
有的是张牙舞爪的异兽轮廓,有的是扭曲缠绕的符文纹路,线条古朴又透着股子远古蛮荒的邪气。
风吹过石柱间的缝隙,还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象极了妖魔的低语。
石妖梁宽正负手立在一根最高的石柱顶端,玄黑色的妖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形魁悟,石质的皮肤泛着冷硬的灰光,眼底尽是黑黄交织的苍茫。
黑的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林海,黄的是裸露在外的嶙峋石骨。
这单调到压抑的色彩,便是石山巢穴永恒的底色。
纵横交错的峡谷像大地裂开的伤疤,星罗棋布的洞穴藏在石柱根部与林海深处。
再加之密不透风的黑色林木,共同织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地界。
这里自然成了无数妖族的天然巢穴,没人说得清有多少凶残的妖怪藏在阴影里、洞窟中。
一双双幽绿或赤红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周遭的一切。
连风掠过树叶的声响,都能牵动它们敏感的神经。
作为这片地界实力最强的石妖首领,梁宽一声令下。
附近所有达到筑基期的妖族首领便尽数赶来,齐聚在石柱群中央的一片开阔石台。
此刻,这群平日里各自为王的妖魔正吵吵嚷嚷,獠牙外露。
利爪时不时拍击着地面的岩石,溅起细碎的石屑。
话题的内核,便是最近在黑水城周边活动的那群人族修士。
对于黑水城附近这几日的灵气异动,在场的妖族个个都深有感触。
原本充盈在山林间的天地灵气,先是莫名震颤,象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般不得安宁。
紧接着便开始疯狂流失,连石缝里滋养妖力的微薄灵气都在减少。
这情况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每一个妖族的生存,年轻些的妖魔焦躁不安,年长的则满脸凝重。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剔。
“定是人族修士在黑水城边上建了灵地洞天!”
一个已经活了数百年的老狐妖突然拍着石桌断言。
它的皮毛已经泛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除了那等能聚灵纳气的宝地,还有什么能让天地灵气变得如此古怪?”
灵地洞天!
这四个字一出口,石台上所有妖魔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有的阴沉如水,有的惊惧交加,没一个好看的。
这四个字,是所有妖魔打从骨子里厌恶、也打从骨子里畏惧的存在。
灵地洞天意味着人族修士的大规模入驻,意味着它们赖以生存的领地会被侵占,觅食的猎场会被破坏。
那些修士会用符录、法宝猎杀它们,夺取妖丹与皮毛。
到最后,它们失去的不只是赖以生存的家园,更可能是自己的小命!
石台之上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所有妖族首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石柱顶端的梁宽,等待着这位最强者拿定主意。
沉默没持续片刻,便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
说话的是豹妖林烈!
它的身形已经完全化为人形,宽肩窄腰,一身棕黄色的劲装勾勒出矫健的线条。
唯独那颗头颅还保留着豹子的原貌。
布满黑色斑纹的皮毛油光水滑,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竖缝,鼻尖时不时翕动着,象是在嗅探危险的气息。
它猛地站起身,利爪般的指尖在石桌上划出四道白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现在来的都已经差不多了!
梁宽首领在此,咱们这些筑基期的首领也聚齐了,还磨叽什么?
是人族修士先断我们活路的,眼下正是趁他们灵地洞天还没完全稳固,直接冲过去拆了那鬼地方!”
话音刚落,它身后的几头小妖便低声附和,爪子在地上刨着土,满眼都是好战的凶光。
“冲?往哪冲?”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股子野兽特有的粗粝。
众妖循声望去,只见狼妖苍牙正昂着那颗狰狞的头颅,瞳孔中透着血光。
它上半身虽已化形,脖颈以下却还覆盖着一层粗硬的灰黑色狼毛。
胸口的毛发纠结在一起,沾着些不知名的血污。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豹妖,瞳仁里翻涌着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