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军士正把一块石头推下城墙,砸倒了一只试图爬上来的食人魔。
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下面的魔物无穷无尽,城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雷恩那边还没有消息,恐怕已经...
“完了————”
老汉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身边那些同样绝望的士兵。
“都给老子听着!”他嘶哑着吼道,“等门破了,谁也不许往后退!咱们死也要死在————”
他的吼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兽潮的景象发生了些许变化。
“怎————怎么回事?”
汉克趴在垛口上,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围着石塔的兽潮正在崩溃。
那些魔物并没有再攻击城墙,反而开始互相攻击。
同时有些魔物也开始逃跑,毫无章法地向着四面八方溃散。
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峡谷外跑,甚至还有的因为争夺逃跑的道路而互相撕咬起来。
“守————守住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呆呆地问道。
没有人有这份空馀时间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盯着城墙下方那片混乱景象。
原本整齐划一地撞击着防线的兽潮,此刻彻底崩解了。失去了那匹特殊座狼,就和几天前瓦伦那边的情况一样,混乱邪恶的本性重新占据了这些魔物的大脑。
一只食人魔抢起木棒,将身边几只挡路的狗头人砸成了肉泥,然后咆哮着冲向了正在溃逃的豺狼人队伍。
它并不在乎敌人是谁,它只是想宣泄自己的杀戮本能。
“它们在————自相残杀?”汉克军士长趴在垛口上,还算冷静的他在默默观察着眼前这副情况。
他当了二十年兵,守了二十年北境。
他见过兽潮,也见过战友被魔物撕成碎片,也见过骑士跳下城墙在魔物堆里大杀四方。
但他从来没见过兽潮在优势巨大的情况下,莫明其妙地自相残杀。
“别傻愣着!”
汉克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发愣年轻士兵的头盔上。
“虽然它们疯了,但它们还是魔物,弩手继续射击!把那些还想往上爬的魔物射下去!其他人保持警戒!”
军士长的吼声让因眼前画面过于震撼而暂时呆滞的守军重新行动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绝望感消失了。
下面的魔物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随着时间的推移,互相践踏和撕咬留下的尸体堆满了峡谷。
剩下的魔物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它们尖叫着,向着来时的荒原,四散奔逃。
这一仗,雷恩他们赢了。
而且雷恩的刺杀计划,从牺牲的士兵总数来看,是一场大胜。
当最后几只试图攀爬城墙的魔物被几十支弩箭钉死在城墙上时,整个【碎齿峡谷】驻扎地终于按耐不住,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那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石板,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嚎陶大哭。。
汉克靠在墙垛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烟斗,想要点上,却发现火石怎么也打不着。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老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席卷而来的兽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向远处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侧翼。
那里静悄悄的。
欢呼声在耳边回荡,但汉克的心里却还是提着。
他知道这场胜利是怎么来的。
如果没有雷恩带着人凿穿了兽潮,如果那只指挥的座狼不死————现在变成魔物口中食物的,就是他们这几百号人。
“雷恩大人————”
汉克叼着没点着的烟斗,眼里满是忧虑。
刚才不久,那边爆炸的动静相当之大,大到连这边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那种级别的爆炸,还能剩下几个人?
时间就这么默默流逝着,汉克也就这么默默看着远方,等待着雷恩的归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暴风雪似乎也随着兽潮的溃散而变小了,终于有一两道阳光穿过云层,投到北境荒原之上。
“汉克军士长,那边!看那边!”
那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汉克猛地直起腰,眯起眼睛。
在大概正午时分,山间的阴影中,几个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