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此刻已经下马,冲进了前方的魔物堆中。
每一次呼吸,《黑岩呼吸法》都在疯狂地压榨着这具躯体,不断产出生命能量,补充雷恩的体力。
“死!”
雷恩手中的双手大剑早已不象是在挥舞,而是在砸。
在这几百只发狂的魔物堆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把剑刃砸进这只豺狼人的锁骨,拔出来,然后再顺势横扫,切断那只地精的喉咙。
这种动作,雷恩重复了多少次?
一百次?两百次?
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面甲下的视线开始模糊,红色的血雾糊住了眼睛,擦都擦不干净。
“还要多久————”
身后的士兵又倒下了一个。
没人有时间悲伤。
甚至连看一眼尸体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战场,它漠然地把所有鲜活的生命碾成肉泥。
而在雷恩身后,泰尔斯法师由于发力消耗殆尽,没办法施放法术,此刻正默默抓着那根已经失去了光泽的法杖,他一直被护在队伍最中间。
他的手在抖。
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甚至能闻得到的死亡气息。
泰尔斯这辈子最怕死。
他是个贪财鬼,是个懦夫,是个为了三个银币能跟北境要塞的军需官吵一下午的市侩小人。
在北境要塞,所有的法师都看不起他。
那些正统出身的家伙,哪个不是为了荣耀,或者是为了守护北境这种宏大理想才来到这苦寒之地的?
只有泰尔斯,他是为了钱。
在这个世界,所有法师都算是珍贵人才,而北境要塞对于法师的津贴高,哪怕是他在后面放几个照明术和火球术,也能领到比南方城镇多一倍的薪水。
“没了————真没了,一点法力也没了。”
泰尔斯摸索着空荡荡的长袍口袋,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几块碎裂成粉末的晶石。
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
在这个连个墓碑都不会有的鬼地方,变成眼前这群魔物嘴里的烂肉?
泰尔斯抬起头,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前面那个正在拼命挥剑的背影。
。那个不要命的见习骑士。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半精灵,在雷恩身侧不断屠杀着魔物。
“都是疯子————”泰尔斯喃喃自语,“这群没脑子的骑士————”
他的视线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那个画面又浮现了出来。
那是二十年前的南方,阳光暖得让人想睡觉。葡萄架下,那个叫艾米丽的姑娘笑着对他说:“泰尔斯,你说你要成为大魔导师,那是多大的地位啊?”
“很大。”年轻的泰尔斯挺着胸脯,“大到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当项炼。”
“那你去吧。”姑娘把一篮刚摘的葡萄塞进他怀里,“我等你回来摘星星。”
后来呢?
后来他在学院里混了十年,天赋平平,连个普通的火球术都学得磕磕绊绊。
他没脸回去。
他想赚很多很多的钱,哪怕成不了大魔导师,至少能买一座带花园的大房子,雇十个仆人,那样回去也算风光。
他又在北境要塞混了十年。
钱攒了一些,但总觉得不够。再攒攒吧,再攒攒吧。
直到去年,他收到了一封信。
艾米丽死了。死于一场普通的伤寒。直到死,她还在那个葡萄架下等人。
那天晚上,泰尔斯一个人在北境要塞周遭的一个小酒馆里喝得烂醉,把攒了一半的金币全都撒给了那群嘲笑他的舞女。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贪财了。
因为除了钱,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没有梦想,没有爱人,没有荣耀。他只是一个穿着法师袍的小人,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为了那几个银币斤斤计较。
“真可笑啊,泰尔斯。”
法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
“你这辈子,连个象样的法术都没放过。”
前面的雷恩发出了一声闷哼。
有只座狼不知什么时候也混入魔物群,咬住了他的小腿甲胄,虽然没咬穿,但肯定伤到了骨头。
队伍停滞了。
剩下的六名士兵背靠背站着,绝望地看着四周。
魔物太多了。它们就象是黑色的潮水,不断试图将雷恩的小队给彻底淹没。
那只白色的座狼王,依然站在一百米外。它默默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一百米。
对于法师来说,这是一个尴尬的距离。先不谈泰勒斯还能不能放出个火球术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