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男的,很高大。裹着黑斗篷。”老人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他自称是骑士。哦对了,他腰上没挂长剑,而是挂着一卷很粗的亚麻绳索。他在动手前,甚至还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法典,对着那三个强盗念了一段祷词,说什么‘根据白银律法第三章,判处尔等绞刑’……”
听到“白银律法”这几个词,凯伦原本凝重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原来是他。”老骑士冷笑了一声,“难怪那三个倒楣蛋会被挂在树上。”
“您认识那个人?”艾拉好奇地问道。
“当然认识,大部分骑士都认识,他可不简单。”凯伦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语气中有些厌恶,“我们现在叫他‘绞刑手’巴伦。”
他在水井边的石槽上坐下,对着雷恩和艾拉说道:
“那个疯子曾是艾德里克子爵麾下的首席骑士。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艾德里克家族因为卷入了王都的派系斗争,被判通敌罪。伯爵被送上了断头台,领地被没收,家族徽章被剥夺。”
凯伦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往事。
“按理说,主君既然已经倒台,作为宣誓忠诚的骑士要么殉死,要么被收编,或者干脆成为没有任何荣誉的雇佣兵或是冒险者。但巴伦不一样。那个固执的蠢货拒绝承认国王的判决。他认为他的领主是无辜的,领地上的法律依然有效。”
“于是他就成了野骑士?”雷恩问道。
“野骑士?”凯伦嗤笑一声:
“那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他就是个游荡在边境的幽灵。他依然穿着那身被剥夺了纹章的旧盔甲,随身带着那本早就废除的领地法典。他在荒野上四处游荡,抓捕他认为有罪的人——强盗、逃兵,甚至是偷猎的农民,然后用那一套过时的法律审判他们,最后……”
凯伦指了指村口那棵枯树的方向。
“如果说他只是路过此处,行侠仗义,那骑士团通常也不会管,但这家伙可不一样。”
“他把他们吊死过路的树上。他认为自己在维护正义,但在骑士团眼里,这是滥用私刑。秩序的维护者必须经过授权,否则和暴徒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次是强盗,理应处死,但之前也经常会出现有些村民偷了点东西,也被巴伦吊死在树上的情况。”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好比是一个前朝的警察,拿着作废的法律条文,在现朝的街道上随意枪毙小偷。
虽然小偷确实有罪,但这行为本身就是在挑衅现有的秩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艾拉问道,“要去追那个巴伦吗?”
“找肯定是要找的。骑士团的通辑令上也有他的名字。”
凯伦站起身,目光却并没有看向远处,而是落在了那位还在发抖的老村长身上。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帮帮这个村庄。”
“巴伦只杀了三个强盗就走了。但按我的经验,能成帮的强盗团队怎么可能只有三个人?这三具尸体反而会激怒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老村长:“黑狗帮有多少人?”
“大……大概有二三十个。”老村长哆哆嗦嗦地回答,“他们的大本营就在北边的山岭。”
“听到了吗?”凯伦看向雷恩和艾拉:
“死了三个,还剩下一大窝。再过不久,剩下的强盗肯定会回来报复这个村子。到时候,这里连只鸡都不会剩下。”
雷恩心中一凛。
确实,这就是现实。
那种行侠仗义完就走的故事在现实中往往伴随着悲剧的后续。
“所以,我们现在有目标了。”凯伦继续说道:
“在去找巴伦算帐之前,我们先把这里清理干净。”
老村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骑士大人的意思。
他激动得浑身颤斗,甚至想要再次跪下亲吻凯伦的靴子,却被凯伦用剑鞘挡住了。
“别搞这些虚的。给我们找个不漏风的屋子,再弄点热水和热食。”凯伦收回剑鞘:
“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住下。明天一早,我们就上山。”
“是!是!大人这边请!”
老村长慌忙爬起来,他弯着腰,象是供奉神明一样,将三人引向了村子中央那栋唯一还算完整的石屋——那里原本是村里的磨坊,也是现在村子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雷恩牵着马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凯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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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领着三人来到了村子中央的磨坊。
推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