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孤男寡女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入了她的心。

    颤栗顺着她的耳廓延至脑后,垂耳漫起不合时宜的微粉。

    她喉间上下滚动,咽下了几番情绪。

    梁昭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泛红的指印在衣袖间隐去。她侧身避开,视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游离,最终停在冰火两重天的熔岩冰层。

    “那梁昭还得感谢沈掌门高抬贵手了?”

    她不愿屈居下风,尤其是在他的小娇妻面前,她不想输。

    青年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腕间:“我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你既不要赤焰雪莲,也不是来看我死没死,那就是千里迢迢,携佳人来此赏花?”

    沈墨痕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他又淡淡扫她一眼,对身后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女道:“你去。”

    少女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欢快地“哎”了一声,拔出短刀跃向空中。

    结果刀尖刚触到外层,冰体便轰然塌陷。

    她惊呼一声急忙收回短刀,灵活的身体凌空翻转了方向,轻巧落回冰阶。

    方才岩浆喷发如今又落一层,那抹绛色愈发清晰,只是随着冰层渐落,花瓣也被带离几片,悉数被岩浆吞没。

    赤焰雪莲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说不清是会先被风吹散凋零,还是先被滚滚岩浆覆盖。

    极其珍贵的药材,此时命悬一线。

    梁昭有些看不下去,她着急取花,决定个人恩怨先搁置在旁。

    于是抬手抱拳:“这位姑娘,可否将利刃借来一用?”

    “无音!”

    “嗯?”

    “我叫无音!呐,刀给你。”

    少女冲她笑得眉眼弯弯,单手递上的短刀在手心泛出微芒。

    梁昭有些错愕。沈墨痕的小娇妻,怎么会对她……如此友好?

    借用贴身武器本是有些冒昧,她却爽气给予。没有迁怒沈墨痕的逾矩,也没有对她针锋相对的敌意,这太奇怪了。

    只是花不待人,没时间细想。

    梁昭接过短刀冲她颔首,转身轻巧蹬上了冰岩。

    女子身轻如燕,自然给不了多少重量。

    绛红色的雪莲在熔岩冰层含苞待放,内侧是暖流涌动,外侧是尽数掉落的冰面。

    ——“你记得,这株药草是取其浆液,花开方折。”

    晚霖的嘱咐又再次于脑中回响。

    可她眼下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等待那个未知的绽放。先摘下来,总比眼睁睁看着它徒然消散要好。

    于是右手紧握刀柄,直直刺入根茎旁的冰面。

    岩浆如梁昭预料的那般,再次汹涌地喷泄而出,一时间热浪滔天、湍流不止。

    就在她即将被吞噬的刹那,一道寒凉剑气横贯而来。

    “主上!”无音的惊呼声传来,“小心控制内力啊。”

    不知何时沈墨痕已来到她身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挥剑斩断附在雪莲根上无穷无尽的冰渣。

    “放手——”梁昭刚想挣脱,却见他掌心已被灼伤,血肉焦黑。

    冰层内的岩浆因失了攀附,更为猖狂。火舌张牙舞爪地窜上剑身,直直舔舐他握剑的手掌。

    她轻叹,又是这般不顾自己安危。

    梁昭没有再挣扎,任沈墨痕带她再度落于冰面。

    惯性使然,梁昭被他护在身后。视线越过挺拔的后背和锋利的肩线,她看到惊鸿振出一道波纹,硬生生改了那滚烫的岩浆的喷发路径。

    与此同时,身前的人发出低低的闷哼。

    “你!”关心的话卡在喉咙口,像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发不出声。

    滚烫的岩浆终是坠入北海的洋流,像无处安放的情愫,销声匿迹。

    梁昭把短刀还给了小娇妻……无音,又客客气气地道谢。仿佛只要不去看那人嘴角的血迹,她便能不去多想。

    熟悉的冷梅香贴近,她垂眸低低看着那片猩红的火海。

    沈墨痕冷着脸地将雪莲塞进她手中,而后转身离去。

    又是这样,又是沉默地给予。

    “这就走啦?哎主上,等等我!”无音小跑跟上,还回头冲梁昭眨了眨眼,“说了别用内力了,那大鸟还是挺厉害的……”

    少女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留梁昭站在原地,雪莲在掌心如灼烧般滚烫。

    小雨淅沥。

    女子趴在青阳殿的窗栏上看细雨连绵。

    雨声轻微却持续不断,像是没完没了的催促听得人心烦。

    她转头看向屋子里仍含苞待放的雪莲,绛红色裹着幽幽寒气,在晚冬的夜晚给空荡荡的殿内徒增几分凉意。

    ——“主上不可运功啊!”

    ——“哎主上,等等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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