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以命相胁
    沈墨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猩红的血正沿着她的掌心往下淌,砸在盘踞的树根上。

    然后神奇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那树木似被滚烫鲜血灼烧,避之不及,蔓延的枝桠迅速收回。血越渗越多,树枝无心向上缠绕,都争先恐后地如退潮般散去。

    方才还被牢牢捆住的云栖,忽然从高处重重摔落。

    他闷哼一声落在碎裂的棋盘上,后知后觉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片刻后,云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却见那树枝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梁昭。

    众人都未来得及反应,伤口仍在流血的女子已然被高高举起。

    枝干避让着她的左手,却狠狠绞住柔弱的女儿身。

    “哎??前辈恩人……”跌坐在地上的云栖,余惊未了地喃喃道,“怎么又救了我一次……”

    少年眼眶发红,鼻子发酸,一股冲动涌上脑门。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冲上去,砍一下喊一句:“绑我,绑我啊!有本事,你放开她!”

    可是藤蔓依旧纹丝不动。

    云栖愣愣地看着树根那里的暗红,好像做了什么决定。

    他拎起剑就往胳膊划去——

    “当!”

    一道银光掠过。

    他只觉得虎口一震,手臂发麻。佩剑脱手飞出,又在空中翻了几转,钉在身后的书架上。

    云栖愣住,抬头:“掌门大人……“

    沈墨痕站在身侧,剑鞘还握在手里。

    他眉头紧蹙,神色凝重:“不过是僵局。”

    是啊,以血换人,不停循环。

    就算他们把浑身的血都放干了,也不过是从树上换下来一个,再挂上去另一个。

    枝干摇晃,束之高处。

    梁昭看着碎裂的棋盘,就这么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用力眨眼,但怎么看都是摇晃的重影。

    她身上被粗糙的树皮勒出深痕,呼吸被一寸一寸地挤压榨干。沉重的闷感,就像是盖着又厚又粗糙的棉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竟然萌生出一丝危险的舒适感。

    像突破了身体的极限,反而不再觉得窒息,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就这样了好不好,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今晚种种,像一场被人按着头看完的噩梦。直至此刻,天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想睡。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挣扎。

    至少,也算是把沈墨痕的小徒弟救下来了。

    至于沈墨痕……他会在下面接着的,对,接住云栖。但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是需要被接住的那种人。

    意识开始涣散,心底飘飘然生出一丝微妙的释怀。

    她失去意识前,最后浮上来的念头是……这哪里是千机阁?

    分明是吸血阁。

    灵珠灵树全要血。

    眼眸阖上的瞬间,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喊她。

    又远又急,但像隔了一层水,含含糊糊的。

    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了……

    棋盘一旁的晚霖大脑飞速运转。

    有隐约的念头划过,她牢牢抓住转瞬的灵感。莫非是……或许是!

    ——“记得往河边跑,这玩意儿吃人但它怕水啊。”

    玉徴师父的声音从脑后闪过。

    “水!玲珑棋秤未亡,它怕水!”几乎是失声般喊道。

    她要救昭昭,无论如何都要救下来。

    可这干燥如旱地的室内,又哪里凭空生得水?

    云栖还没恢复力气,手臂撑在地上,但他也努力在找。目光扫过被血逼退的树根,扫过已经不省人事的梁昭,扫过书架干裂的缝隙,最后他看着窗外。

    乌云压得很低,把整片天都糊成灰白色,细雨密密地斜织着。

    “在下雨,外面在下雨!雨水能不能救前辈恩人?”

    晚霖眸光闪动,很快又黯淡下去。

    固然是水源,但窗外的落雨又要如何引到室内,如何引到这吃人的妖树上来?

    晚霖没动,沈墨痕也没动,云栖心急如焚实在是等不了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要不我破窗?能接一捧是一捧,我来运水。”

    他迈开步子。

    忽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不让他往窗边走。

    少年回头,看到沈墨痕五指微微收紧,定住他的肩。

    云栖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眼下时间紧迫,前辈恩人都昏过去了,掌门大人不是最在意她的么,为什么拦住他?

    他知道自己想的是个笨法子,但总比现在毫无进展的要好。

    “掌门大人,你快松手让我过去,救人要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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