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脸红心跳
    云栖紧张地上前两步。

    这才看到沈墨痕双臂紧紧环着梁昭。

    那女子半靠在他臂弯里,双目紧闭,额上细密的汗珠映着碎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垂首挨得近了,耳廓几乎要贴上她的软唇,才断断续续听到些音节。

    “走啊,快走……”

    收紧怀抱住她的双臂,正欲抬头。

    “阿痕……火好大,走啊……”

    沈墨痕瞳孔骤缩,心脏如鼓点般要跳出胸膛,眼神却愈发晦涩难辨。

    他喉头紧了又紧,几番张口才哑然道:“晚霖,给她止血。”

    被唤的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配合地从扶手暗格取出包扎物品,上前时轮椅却重重碾过沈墨痕垂落的衣摆。她抓过梁昭的手腕,在掌心倒上数滴液体。

    怀中的女子仍昏昏沉沉,在液体触碰伤口的瞬间,皱眉缩瑟。

    沈墨痕感觉仿佛有羽毛轻扫他的舌尖,再想要咽下,已为时过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轻些。”

    晚霖很难忍住发出“啧”的一声,随后绕着梁昭掌心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云栖不懂这里面的个中纠葛。

    他只是转着脑袋,来回地看。

    半晌,云栖终是按耐不住,拽住轮椅把手急切道:“晚霖师叔,要不给掌门大人也看看?他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啊!"

    “闭嘴。”

    晚霖属实心情很差。

    她俯身扣住梁昭手腕,把脉时垂下的青丝拂过那人细巧的锁骨,指尖真气渡得绵长轻柔。

    又从暗格里取出一颗药丸,递到沈墨痕面前,声音是出了奇的冷:“给她服下。”

    “嗯。”

    沈墨痕左侧掌心仍微微渗血,湮在梁昭的外袍上似缓缓绽开的寒梅。

    她冷汗渐止,却还是软软地瘫在怀中。

    沈墨痕轻捏起小巧的下巴,带着剑茧的拇指摩挲她的下唇,半哄着将药丸推入。

    月色如练。

    零星碎光。

    轰鸣声退去,梁昭感到双耳恢复了知觉。她听到远处书页割破空气,近处轮椅碾过集册,耳边心跳如擂鼓。

    她听到云栖激动的声音:“活了活了,这下活了!”

    “说什么呢。”还有晚霖十分不满的声音。

    左手被压力束缚着,她恍惚中抬手,一团白色的东西缠绕在她的手掌。

    “我,怎么……”

    “你醒了。”

    沉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梁昭想抬头,脸颊转动间感受到布料的摩擦。她侧过脑袋,熟悉的玄色衣领占据了全部视线。

    那个并不干燥的领口,似是被她额头的汗水浸湿。

    有一只手,自身后拢住她的肩膀,力道收敛而克制;另有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叫她不至于斜躺在地上。

    梁昭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灵台清明。

    她正被沈墨痕牢牢地抱在怀里!

    光是这个认知,就叫人心慌意乱。

    霎时,热气从脊背窜上来,一路烧到耳后。

    骨髓深处的无尽贪恋,和不断敲打的残存理智,像一张拉满的弯弓,逼得人没有退路。

    梁昭猛地地推开圈住自己的臂弯。

    那人没有设防,被她轻易推开。

    她掌心撑着地面踉跄站起,包扎过的伤口被碾了一下,疼痛从掌心蔓延,纱布又洇出一抹血色。

    坐在地上的青年,怀中突然空落,他沉默地站起,望着方才还在自己心口处昏迷的人。

    梁昭攥紧渗血的手,指节泛白。

    她想起刚来天枢的时候,有一次师父教他们凫水。

    沈墨痕学得很快,顷刻便游得好远。梁昭在浅水扑腾了半天,也没敢离开师父身边。

    她还记得师父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没事的阿昭,不熟悉水性的话,以后就不要靠近湍流。水会假装温柔,把你哄进去,然后卷走你的一切。”

    年幼的她扒拉着师父的手臂,听得似懂非懂。

    可现在她懂了,她的湍流,从来都只是沈墨痕。

    明哲保身,是活着的第一步。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你的手。”沈墨痕开口,语气沉沉。

    梁昭把渗血的左手藏进袖子里:“不碍事。”

    沉默的穿堂风,从这一层的结界处,掠向再顶一层的入口地。

    “梁昭。”他又叫她。

    她闭了闭眼,说话时声音很轻,仿佛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

    她说:“你别这样……”

    可晚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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