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鱼人出水
    梁昭跪坐在雪地里,轻柔地将他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眼眶里浅薄的水光摇摇欲坠,如果能按预期走下去,那或许今晚——

    她便可功成身退。

    右手仍在发抖,她咬着牙将自己的手腕贴住他微弱的脉搏。

    业火寒毒在一瞬间同时咬住双方的血脉。同宗同源又纠缠不清的交融,隔着薄薄的皮肤,彼此应和。

    像血液在嘶鸣,像困兽在呜咽。

    沈墨痕指尖蓦地一颤,他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里梁昭的身影重重叠叠,摇曳不定,像风雪中飘摇的火烛。

    他涣散的墨色瞳仁,对上她温暖的深褐眼眸。

    她开口时喉间干涩,唇瓣被寒意冻得颤抖,挤出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到他:“你听我说。”

    “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要动,让我来还你,都还给你。”

    “你让我试试,就这一次,别动……”

    她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女子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像柔软的云层轻轻裹住他。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胸腔里那股烦躁越烧越旺。

    又要一意孤行?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沈墨痕动弹不得,声音却冷如千年寒潭:“滚回去……你的命……”

    话音未落,唇间忽然一热。

    是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俯身将血渡进他口中,腥甜弥漫。

    他的瞳孔骤然塌缩。

    冰蓝火焰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盈盈清绿。

    倒在地上的青年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他试图推开她,却在脸颊感受到温热的濡湿后怔住。

    感受她紧紧攥住衣角的手,感受她滚烫的泪意洒在他的耳垂,感受她轻微颤抖的唇瓣摩挲。

    他终究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雪夜一片寂静。

    古籍有云,业火寒毒易染难解。

    古籍亦云,同宗之血或可破之。

    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漫天紫光霞辉。他想起身拥住那一袭温暖,却只得满怀风雪。

    “昭昭……”

    月色温柔。

    洗髓池的波纹随着水中人的动作,漾起层层涟漪。

    沈墨痕只觉得胸中郁结,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纵横,却被脉络中的寒毒死死压制,寻不得出路。

    水位线跟着他的身体浮动,将将没过起伏的胸膛。

    “沉璧?”

    听闻召唤,一个湿漉漉的身躯从翻腾的水面中冒出。

    那人上身亦未着服,引人注目的是相隔不远处,一条鱼尾正拍打水花。波纹在四周环绕,泛起好看的圆圈。

    “谁送本座来的?”

    “不知。”

    洗髓池的水一如往常,温和地抚慰每一寸皮肤。沈墨痕却觉得胸口气息翻腾,他眯了眼看向沉璧:“当真不知?”

    “那人身手极快,我只来得及分辨玉佩。”

    鲛人并未在他质疑的眼神下慌乱,只是平静地陈述。

    月下飞雪,伊人喃喃。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只可能是无音取了掌门印鉴,把昏迷的他带进来的。

    沈墨痕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他信任沉璧,虽不如信任无音那般,不过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砝码足够。

    “你姐姐可还好?”

    一句寻常的关心,却让沉璧面色凝重。

    “家姐无恙,还是如往常那般嗜睡。”

    鲛人努力控制住自己因烦躁而上下拍打的鱼尾,干涩地挤出后半句:“多谢掌门关心。”

    沈墨痕修长的手指从水下伸出,握拳后又散开。

    “今日的池水,为何比平日躁动?”

    方才垂眼回话的沉璧,抬头看了过去。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情绪,最终还是神色不变道:“不要对抗业火寒毒,卸力即可。”

    “我并未……”沈墨痕突然收声。

    昏迷前的紫色霞光在脑中闪回,还有一些唇角温润的触觉。

    他低头看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往常发作时的嚣张蓝焰此刻只有星点火光。

    该死。

    她到底做了什么。

    “每朔月才发作的,这次提前了十日。”沉璧驱力使池水产生低频微震。

    感受着水流细腻的变化,沈墨痕尝试调解两股力量。

    ——“你不要动,让我来还你,都还给你。”

    什么叫还给他,她分明从未有所亏欠。

    若当真要掰开揉碎了细细分辨,那年的寒毒全是他心甘情愿;而时至今日,他也只是恨梁昭这七年的不辞而别。

    烦闷的感觉如浪潮将人吞没。

    沈墨痕所幸闭气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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