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二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18)
    那夜青城落了一场罕见的冬雨。

    冷卿月从画稿里抬起头时,窗玻璃已被水雾洇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细响,挂钟指针刚过十一点。

    骆昳寒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周身裹挟着室外潮湿的寒气。

    他今晚陪周老板应酬那个深圳客户,临出门时那撮呆毛翘得格外放肆,被她抬手按下去。

    他没躲,只是垂眼看她,问“几点回来”,他说“尽快”。

    此刻他大衣肩头洇着深色的水渍,额前碎发湿了几缕。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像被雨洗过的蜜蜡,边缘泛着极淡的血丝。

    他换了鞋,将手中那只被雨淋湿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轻。

    “醒了?”他看见主卧门缝透出的光。

    冷卿月靠在门框边,没答。

    她刚洗完澡,发尾还湿着,洇进睡衣领口那片薄薄的布料里。

    那件睡衣是旧物,洗过太多次,领口松垮,锁骨边那道淤青早已褪尽,只剩一片瓷白。

    “买了桂花糕。”他说,低头解着大衣纽扣,手指似乎比平时笨拙,“那家老铺,你说想吃的那家。”

    她走过去。

    玄关灯没开,只有客厅落地灯的光漫过来,切过他半边脸,鼻梁那道弧度利落得像刀裁。

    他大衣解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灰衬衫,领口微敞,银链贴着锁骨,随着呼吸起落。

    她停在他面前。

    “你喝酒了。”

    他顿了一下。

    “……喝了一点。”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酒精浸过的微哑,“客户敬的。”

    她看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发尾,眉心折起一道很浅的痕。

    “头发没吹。”

    他抬手。

    那只手在半空悬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指尖触到她鬓边那缕湿发,轻轻捻了一下,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耳廓边缘。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也没有躲。

    玄关很窄,他大衣上的寒气还未散尽,她刚沐浴过的皮肤却烫得像炉边烤过的瓷。

    两股气息在不足半米的距离里交缠,她闻到他衣领上沾染的雨腥气,混着红酒微涩的醇香。

    “……那家店,”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破什么,“七点就关门了。”

    他顿了顿。

    “我等了半小时,老板才回来。”

    他没有说为什么非要等那半小时。

    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只已经被雨浸软一角的纸袋,放在柜子上。

    然后她的手没有收回。

    她握住他还悬在她鬓边的手腕。

    他垂眼看她。

    她踮起脚。

    唇落在他下颌——那道锋利得足以割破晨光的弧线。

    他整个人定住。

    她没有退开。

    她的唇沿着那道线条慢慢上移,经过他唇角那道早已褪尽的痂痕,经过他紧绷的颧骨。

    最后落在他山根左侧那颗黑色小痣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

    “……冷卿月。”他叫她。

    不是老婆。

    是冷卿月。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她没有应。

    她只是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落在他锁骨那根银链上。

    那链子凉得很,在她指腹下凝着一层初冬的寒气。

    她勾着那根细链,慢慢往下拉。

    他随着那力道低下头。

    近。

    太近了。

    近到她睫毛扫过他眼睑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近到她呼吸扑在他唇上时,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你今晚……”他声音哑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是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他。

    落地灯的光从客厅漫过来,在他侧脸切出深一道浅一道的阴影。

    他眼底有太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茫然,不是隐忍,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再无退路的——

    渴望。

    她松开那根银链。

    指尖沿着他锁骨往下滑,滑过衬衫第一颗扣子。

    她的指腹按在那颗纽扣边缘。

    “是。”她说。

    他瞳孔骤缩。

    窗外雨声陡然急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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