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14)
    骆昳寒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酒杯边缘,已经十分钟没动过了。

    包厢里暖气开得太足,混着烟酒气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闷得人发昏。

    周老板在酒桌另一端被几个客户围着,肚皮顶着桌沿,正眉飞色舞地讲他年轻时跑业务的糗事。

    灯是那种暧昧的暗金色,打在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层油光。

    他本来不想来。

    下午四点周老板踱到他办公桌边,双手撑着桌面,肚腩软趴趴搁在桌沿上:

    “小骆,今晚那个深圳客户——就上次你说的那个,非要你到场。

    人家点名了,说‘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人家就认你。”

    骆昳寒当时在看一份报价单。

    “我回家吃饭。”

    周老板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拍着他肩膀:

    “你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行,那你坐一会儿,八点,八点就放你走。”

    现在七点五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没有新消息。

    冷卿月今天休息。

    早上出门时她还在睡,脸埋在他枕头里,露出一小截后颈,发丝乱蓬蓬铺了满枕。

    他站在床边看了三秒,没有叫她,只是把她踢开的被角掖回去。

    现在她在做什么?

    给子凌辅导作业?还是在画那些设计稿——上周她开始接一些散单,给网店做服装款式图。

    一台旧笔记本用太久,散热口嗡嗡响,她总是把冰可乐罐垫在下面降温。

    “……小骆?小骆!”

    周老板的声音把他从神游里拽出来。

    骆昳寒抬起眼。

    “来来来,深圳李总敬你。”

    周老板举着酒杯,脸膛红亮,“说你是他见过的最靠谱的年轻人,下次来青城还找你对接!”

    深圳李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尾堆满细纹。

    他端着酒杯绕过半张桌子,在骆昳寒身边坐下。

    “小骆哪里人?”

    骆昳寒垂下眼。

    “青城。”

    “青城本地?口音不太像。”

    他没回答。

    周老板立刻接话:“李总您不知道,小骆这人话少,活儿好,我们公司多少难啃的骨头都是他——来来来,喝酒。”

    杯子碰了一下。

    骆昳寒把酒喝了。

    辛辣液体滑过喉咙,他想起那盒提拉米苏。三个月前的事了。

    冷卿月后来再也没有给他买过带酒精的蛋糕。

    他是不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想不起来。

    那晚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隐约记得她手指落在他后脑的触感,很轻,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我老婆啊,”对面有人接起话头,是销售部老张,四十出头,两杯黄酒下肚就开始掏心窝子。

    “查我查得可严了,前天我跟你们加班到十一点,她愣是打了五个电话。”

    有人笑:“那是嫂子在乎你。”

    “在乎是在乎,”老张叹气,“就是喘不过气,有时候想想,还不如你们单身的自在。”

    “谁单身了?”财务科小林接腔,年轻女孩,齐刘海,笑起来虎牙尖尖,“骆哥不就结婚了。”

    骆昳寒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老张眼睛亮了:“小骆结婚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嫂子?”

    他没说话。

    周老板替他答:“人家两口子感情好着呢,小骆天天赶着回家吃饭。

    上回我让他陪我见个客户,他说‘老婆等’——啧啧,我结婚二十年都没这么肉麻过。”

    桌上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骆昳寒垂着眼。

    他听到“老婆”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突然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他当然叫她老婆。

    每天叫,叫了三个月,从最开始的艰涩到现在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

    “那你跟嫂子怎么认识的?”小林托着腮,一脸好奇。

    骆昳寒停住。

    怎么认识的。

    她说他们是夫妻,结婚两年,感情还可以。

    她说他们是自驾散心时出的事。

    她说什么,他信什么。

    他从来不问。

    因为问不出口,也因为——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大学同学。”他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补充关于“他们”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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