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相对,那张脸的冲击力更强。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深刻如斧凿,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颜色很淡。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
不像凯厄斯那样带着掠食者的炽热与傲慢,反而像两口封冻了万载时光的寒潭。
沉静,内敛,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被林中湿气濡湿了些许的银发,到那双赤足踩在苔藓上的白皙脚踝。
再到她秋香色的裙摆,最后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银蓝色眼眸上。
他的注视并不带有侵略性,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观察,如同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领地内的陌生事物。
“精灵公主。”
他确认般地说出她的身份,语气毫无起伏,“你的气息很复杂,人类的宫廷,似乎没能让你变得简单。”
“复杂或许才能存活。”
冷卿月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些距离。
湿冷的空气让她裸露的脚踝感到寒意,“尤其是在……各方目光都聚焦的地方。”
“目光?”莫里克金色的竖瞳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你指的是那些缠绕在你身上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
他果然也能察觉到。
这些站在力量顶端的非人存在,感知都敏锐得可怕。
“阁下也看到了?”
“很明显。”莫里克回答得简洁,“光明,黑暗,龙息,巫术,甚至还有同族的牵绊……
像一件过于华丽的、缀满饰物的衣袍。”
他目光扫过她心口的位置,那里衣料平整,但他仿佛能透视,“衣袍的中心,是你,你不觉得累赘?”
“如果衣袍能带来庇护与尊重,累赘也是值得的。”冷卿月走到泥潭边,离他坐着的黑石只有几步之遥。
泥潭漆黑的水面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和他高大的轮廓。
“就怕衣袍华而不实,或者……觊觎衣袍的人,比预想的更贪婪。”
莫里克沉默地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你想得到什么?”
冷卿月抬起眼,直视他非人的金瞳。
“改变。足以让精灵族不再被视为‘资源’或‘筹码’的改变,足以让我……不必永远活在他人注视与安排下的改变。”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迂回,也没有刻意掩饰渴望。
面对莫里克这种存在,多余的伪装或许反而是愚蠢的。
莫里克再次沉默。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岩石表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魔物沼泽与精灵族,并无旧怨,也无利益往来。”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
冷卿月微微向前倾身,秋香色的衣领随着动作敞开些许,露出更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白皙肌肤。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阁下统领魔物沼泽,看似超然,但人类帝国与圣殿的势力扩张,从未停止。
北境的战事只是开始,当人类的视线从北境收回,下一个需要‘清理’或‘征服’的‘蛮荒之地’,又会是哪里?
迷雾山脉?还是……您的沼泽?”
她看到莫里克叩击岩石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与其被动等待边界被压缩,不如主动寻找……能在人类权力场中发出不同声音的盟友。”
她继续说着,目光不曾离开他的眼睛。
“一个未来的、对非人种族持更务实开放态度的君主,总好过那些满口光明教义、视异族为污秽的旧势力,不是吗?”
“盟友。”莫里克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身处人类权力漩涡中心、自身难保的精灵公主,能成为那样的‘君主’?
又凭什么相信,你的‘务实开放’,不会是另一个精致的谎言?”
他的质疑犀利而直接。
冷卿月却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像冰层裂开,露出底下潺潺的春水。
她本就极美,此刻在这昏暗诡异的沼泽边缘展颜,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的美感——
柔弱与坚韧,清澈与深邃,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我不需要您现在就相信。”她轻声说,目光流转,“我只需要您……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这条自己打开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