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尔离宫后,西翼仿佛沉入一片更深的水底,连侍女走动的声响都放得轻了。
冷卿月屏退了旁人,独自坐在镜前,卸下耳畔的月光石。
宝石离开肌肤的瞬间,耳垂上传来细微的、被金属钩压出的红痕。
她指尖抚过那点红痕,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苍白的脖颈。
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艾德里安那双暗红的眼睛,隔着人群的惊鸿一瞥,像烙印般留在脑海里,带着某种冰凉而笃定的预示。
窗棂传来极轻的叩响。
不是风。
节奏稳定,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冷卿月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中映出的窗户。
深色帘幕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叩击声停了。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存在本身带来的冰冷质感,像最上等的丝绸滑过裸露的肌肤。
空气里弥漫开极淡的、冷冽的香气,混合着古老羊皮纸、陈年葡萄酒,以及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深夜来访,失礼了。”
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优雅,低沉,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打磨后的平滑。
每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过的黑曜石。
冷卿月缓缓转过身。
艾德里安就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从窗外斜斜射入,照亮他半边身影。
白色长发如雪瀑垂落,用一根黑绸松松束在背后,几缕发丝滑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泊,倒映着烛火与她银色的身影。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领口袖口一丝不苟,纤尘不染。
整个人宛如一座移动的冰雕,精致,冰冷,带着非人的美感。
他微微偏头,尖牙在淡色的唇间若隐若现,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却无端令人心底发寒。
“白日广场一瞥,不及殿下此刻风采万一。”
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月光下的精灵,果然才是最美的。”
冷卿月坐着没动,指尖却已悄然滑入袖中,触到那柄匕首冰凉的鞘。
“始祖大人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艾德里安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属于古老血族的威压。
并不狂暴,却沉甸甸地笼罩下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只是白日匆匆,未及问候。况且……”
他暗红的眼眸落在她脖颈上,停留了一瞬,“殿下来到王都后,似乎招惹了不少‘目光’,我有些……好奇。”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虚虚悬在她脸颊侧方,像是在描绘她面部轮廓的空气。
“如此珍贵的血脉,如此美丽的容器,却置身于人类的权力漩涡中心,与龙嬉戏,与巫师周旋,甚至……”
他指尖微微一动,一股冰凉的气流拂过她耳垂,激得那片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还与圣骑士纠缠不清。”
冷卿月抬眸,银蓝色眼眸直视那双暗红的眼睛。
“始祖大人似乎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活得久了,自然看得多些。”艾德里安收回手,背到身后,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宫廷舞会。
“只是看得越多,越觉得无趣。人类,龙,巫师……千百年来,欲望与争斗的戏码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暗红眼眸深深看进她眼底,“直到你出现。”
他忽然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冷冽的香气将她包围,他的脸停在离她仅有一掌之隔的位置,暗红瞳孔里清晰映出她微微放大的眼眸。
“你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耳语,内容却令人战栗。
“看似柔弱易折,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接受着那些男人或真或假的庇护与馈赠,眼底却没有一丝依赖或感动。
你在衡量,在计算,在……汲取。”
他的指尖这次实实在在地落了下来,轻轻点在她左胸心口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
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这里,”艾德里安感受着她胸腔内平稳有力的搏动,暗红眼眸里掠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