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让人听了心里发堵。
她张了张嘴,想挑刺,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再攻击,好像显得自己特别……低级。
贺峥放下了抱着的双臂,站直了身体。
他盯着冷卿月,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点别的神色,像是审视,又像是……重新评估。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句“不像演员”可能说错了。
不是不像,而是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主持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几句圆场的话,将环节继续下去。
但气氛已经悄然不同。
傍晚,冷卿月照例去帮周老师准备晚饭。
柴火有些湿,灶火不太旺,她蹲在灶口,拿着吹火筒轻轻吹着。
橘红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贺峥不知何时蹲在了她旁边,递过来一把干燥的松针。
“用这个引火,快。”他语气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帮忙。
冷卿月接过:“谢谢。”
贺峥没走,就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熟练地将松针塞进灶膛,火星噼啪,火苗很快窜起来。
“你白天说的那个修鞋老头,”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后来病好了吗?”
冷卿月拨弄柴火的手指微微一顿。“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我搬家了。”
贺峥“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并排蹲在灶前,看着火舌舔舐锅底。
灶膛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特有的清香。
“你挺会讲故事。”贺峥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不是故事。”冷卿月看着火焰,“是真的。”
“我没说是假的。”贺峥侧过头看她,火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
“我是说,你挺会‘讲’,让人听着,就好像看见了一样。”
他顿了顿,“这算演员的本事?”
冷卿月沉默了一下:“算观察吧。”
“观察……”贺峥重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模糊,“那你观察观察我,看出什么了?”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带着点挑衅,又有点别的意味。
冷卿月终于转头,正视他。
两人的距离因为蹲姿靠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跳动的两点火光,还有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拨弄柴火。
“看出贺老师大概不喜欢吃茄子。”她语气平淡,“昨天周老师做的烧茄子,你一口没动。”
贺峥:“……”
他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肩膀耸动。
低低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柴堆上,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
“行,你行!”他指着冷卿月,语气里说不清是服气还是别的,“冷卿月,我记住你了。”
冷卿月没理他,起身去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
背对着贺峥,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晚饭时,贺峥果然把那盘烧茄子推得远远的。
周老师纳闷:“小贺不喜欢茄子?早说嘛,我换个菜。”
“没事,周老师,我挑食,毛病多。”贺峥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却瞟向对面安静吃饭的冷卿月。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仿佛灶台边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柯少扬因为背疼,吃饭动作有些别扭,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冷卿月那边飘。
他看见贺峥看她,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冒出来,连带着后背的伤处都更疼了似的。
他闷闷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莫晓芙将这微妙的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看看柯少扬,又看看贺峥,最后目光落在平静的冷卿月身上,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和挫败的情绪涌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动作和明嘲暗讽,在这个女人面前,好像都成了幼稚的笑话。
晚饭后,节目组宣布,因为柯少扬的伤势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恢复,山村的录制部分将提前一天结束。
明天上午进行最后一个互动环节,下午便启程返回市区。
夜里,冷卿月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窗外虫鸣依旧。
这两天,她腕上那个小鸭子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浅浅的印子。
柯少扬给的医药包,她洗净晾干,准备明天还给他。
敲门声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