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莫名想起前不久住进家的妞妞,躲在门后偷看他时的样子。
“爵爷在楼下等您。”她福了福身,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在他错身而过的瞬间,极快地抬了下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涛呼吸一滞。
那双眼里没有恭顺,只有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一种近乎哀求的警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往下走。
楼梯扶手上雕着的蔷薇纹路硌着掌心,他一步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却觉得自己像走在刀刃上。
客厅里,奥斯正用银质小刀削着一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圈垂落。
见他下来,奥斯抬眼一笑,刀尖随意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你就站着伺候吧。”
后一句是说给刘囡囡听的。
刘囡囡悄无声息地移到白涛椅后三步处,双手交叠身前,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听说你这几天走得累了,”奥斯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白涛没接,他便自顾自咬了一口,汁水溅在指尖,“等下带你去个新地方。码头东边那片旧仓库,最近。。。。挺热闹。”
白涛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他昨天跟奥斯去过的第三个地方,当时奥斯只在锈蚀的铁门前站了不到一分钟,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现在特意提起,是试探,还是警告?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锐光,哑声道:“听爵爷安排。”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刘囡囡在紧张地绞着手指。
奥斯果然笑了,目光掠过白涛,落在他身后的刘囡囡身上,意味深长:“白涛,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活得可不长。”
刘囡囡的头垂得更低了。
白涛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前方压来,却奇异地,从身后那片温热的阴影里,接收到一丝颤抖的暖意。
他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这场戏,从来不是他和奥斯的对台,而是她和他在刀尖上的共舞。
而奥斯,正笑着欣赏这场表演。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奥斯说完,先起身向外走去。
白涛和刘囡囡赶紧起身跟上。
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修剪整齐的园林,退化成荒芜的滩涂。
奥斯闭目养神,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散漫,却像敲在白涛心上。
刘囡囡坐在副驾驶,背挺得笔直,透过后视镜,白涛能看见她眼底凝固的恐惧。
她虽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在颠簸的车厢里,那伪装的平静正在一点点碎裂。
“紧张?”奥斯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怕什么?”
刘囡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爵爷说笑了,我只是在想。。。。待会儿的布置。”
“布置?”奥斯嗤笑一声,终于睁开眼,目光却越过刘囡囡,直直钉在白涛脸上,“白涛,你说,这世上最逼真的伪装是什么?”
白涛望着窗外飞逝的电线杆,声音平稳:“是让人忘了自己在伪装。”
“好答案。”奥斯身体前倾,凑近刘囡囡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后排的白涛听得一清二楚,“可有些人啊,伪装得太久,连自己都信了。囡囡,你说是吧?”
刘囡囡猛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泛白。
白涛看见后视镜里,她睫毛剧烈颤动,像风中残蝶。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推着一辆堆满废铁的手推车,踉跄着横穿马路。
司机猛踩刹车,车身剧烈一晃。
惯性之下,刘囡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右手下意识向后一抓,竟死死攥住了白涛的膝盖。
那一瞬间的力道极大,带着某种濒死的依赖。
更让白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抓着他膝盖的手指,拇指那侧有一道极细的疤痕,是小时候帮他挡柴刀时留下的。
电光石火间,白涛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扶住了她的肩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出于本能。
而刘囡囡也在惊醒的瞬间松开了手,像被烫到一般弹回座位,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停滞了。
车厢里死寂一片。
奥斯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白涛那只收回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反应挺快。看来她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