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清洗过了。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没有穿防护服,甚至没有戴口罩。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张德海的操作,时不时地还会开口指点一两句。
“左边三公分,那个神经节点,取样。”
“注意你的切割角度,不要破坏了它的细胞活性。”
“把那个样本,放到三号培养皿里,用高浓度的放射性元素,进行刺激,观察它的变异反应。”
他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精准不容置疑。
而张德海和周围所有的研究人员,都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对他的话不折不扣地立刻执行。
整个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外来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指挥着整个避难所,最顶尖的医学团队,对一个来自地狱的造物,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解剖。
雷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这个他一手建立的,掌控了十几年生杀大权的避难所,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大脑。
“首长,您来了。”
陈栋仿佛才看到雷洪,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来得正好,初步的体检报告,快要出来了。”
“要不要,一起听一听?”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邀请一个朋友看一场电影。
雷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了解剖台的旁边。
近距离地看着那个茧,和里面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即便是他,在看到那空洞的胸腔和士兵脸上那凝固的,极度惊恐的表情时,心脏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失踪的兄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也不是。”陈栋呷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道。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的身体组织,已经有百分之七十,被转化成了另一种,我们未知的生命形态。”
“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的卵。”
就在这时,张德海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摘下了护目镜。
他拿着一份写满了数据的报告,走到了雷洪和陈栋的面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首长……顾问先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出来了。”
“说。”雷洪的语气很冷。
“是。”张德海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根据我们的初步解剖和分析,这个……这个生物组织,拥有我们前所未见的,极其复杂的结构。”
“它同时具备了动物,植物,和真菌的特征。它可以通过类似植物根系的结构,从外界汲取无机物作为能量。同时,它又能像动物一样,通过消化有机生命体,来完成自身的繁殖和进化。”
“我们解剖的这名士兵,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培养基,他的血液循环系统被这个巢穴接管用来输送养分,他的细胞正在被一种未知的酶,从基因层面进行重组和改造。”
“根据我们的电脑模拟推演……”张德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被强行中断,再过大约七十二小时,从这个茧里,孵化出来的,将会是一个全新的,我们完全未知的,第三等级的变异体。”
“第三等级?”雷洪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级变异体舔食者,就已经需要用一个精锐小队,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对抗。
三级变异体那会是什么概念?
“是的,三级。”张德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茧,在那个地下的巢穴里,像这样的茧一共有三十六个。”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顾问先生,及时摧毁了它,三天后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三十六只,最低也是二级巅峰,甚至可能是三级的全新怪物。”
“再加上,三个月后,那五万规模的尸潮……”
张德海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将不是一场战争。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宰。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洪身后的那些亲卫队成员,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雷洪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他扶住了身旁的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