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居住舱里,灯光柔和。
刘桂芳正坐在桌边,借着灯光缝补一件陈平安的旧衣服。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针线。
陈平安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桌上,一个瓦罐用棉衣包裹着,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陈栋的目光,落在那个瓦罐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脱下满是风尘与血腥味的外套,走到水池边,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和手,仿佛要洗去一路的硝烟。
刘桂芳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恐惧中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血,是为了保护这个家而流。
陈栋洗漱完毕,走到桌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揭开了瓦罐上的棉衣。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腊肉炖土豆。
土豆炖得软烂,腊肉晶莹剔透,汤汁浓稠。
他出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她一直把这锅菜温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加热一次,生怕他回来的时候,吃上一口冷饭。
陈栋拿起碗筷,盛了一大碗,坐在她对面,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描述,没有君临天下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吃着,仿佛是一个最普通的丈夫,下工回家,吃着妻子温好的饭菜。
刘桂芳的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将碗里的腊肉夹给睡梦中的儿子,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自己碗里。
这个曾经一喝酒就砸碗摔东西的男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山。
一座能为她和孩子遮挡所有风雨的山。
“外面都解决了吗?”
许久,刘桂芳才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问道。
“嗯。”陈栋咽下一口土豆,点了点头,“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桂芳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
但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就在这时,陈平安在梦里砸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爸……肉……”
陈栋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满眼都是温柔。
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居住舱里流淌。
突然,刘桂芳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抬起头,看着陈栋,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
“你在外面那个镇子,也留了人?”她小声问。
“嗯,一些新员工。”陈栋回答。
“那……那个叫苏晓的是个女的?”
陈栋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看着妻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紧张和不安,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
“她是旧时代的一个科学家,对我们很重要。”他解释道。
刘桂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又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更低,却也更清晰:“他们那些新来的人,还有那个苏晓……以后,都会住在这里吗?”
她问的不是开拓点,也不是庇护所。
她问的是这里。
这个由他们三个人组成的,小小的家。
她在害怕,害怕这个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家,会被更多陌生人挤占,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看到的这点光,会再次消失。
陈栋看着刘桂芳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惶恐,心中一软。
他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他们是员工,是下属,而这里,是我们的家。”
“只有我们三个。”
刘桂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掉了下来,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陈栋吃完的空碗,默默地去清洗。
看着她的背影,陈栋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座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第二天清晨。
陈栋带着刘桂芳,来到了庇护所的中央控制室。
费曼和红姐正在忙碌,看到两人进来,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
“老板,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