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干了那杯酒之后,就告辞了。
他走出僻静的角落,去找元初。
他走的时候,脚步是稳的。
他刚接了一个他不想接的案子,关于一个他最想逃离的地方。
但他想清楚了——他不全是被迫的,是他权衡之后,自己选的。这个区别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如果是以前……他自嘲地笑笑,他太清楚,他拒绝的余地很小。他也不会把他师哥逼到图穷匕见的地步。
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有筹码了。
只是那个群体的名字,还压在心底,像一块他一直想搬走,却始终没有搬走的石头。
他直接越过人群,走进球室。那几个所谓精英律师联盟的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
三三两两站在球室外的走廊里,小声交谈。看似专注,实际上都时不时往玻璃门里瞟一眼。
元元在里面,一个人打球。他知道,一定是元元好烦,把他们赶走了。
李淇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设置和刚才不一样。
元元第一次设置的时候,他看见了,所以知道都代表什么。
现在难度是最高档,风速开到了最大,果岭速度设成最快,球场换成了那个叫圣安德鲁斯的十八洞,不是刚才给他选的九洞。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参数,没有打扰她。
元初正在挥杆——
球从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笔直落进旗杆旁边的洞里。
一杆进洞。
李淇看着那个落点,假装带点委屈地逗她:“你都没告诉我,你打球这么厉害。”
不是问句,是陈述。
元初把球杆放进旁边的支架:“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东西我家就有,下次带你玩儿。”
“这玩意儿吧,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工具。我爸爸你是知道的,学人家玩。结果他学会了觉得没意思,够装逼就行了,他还是喜欢钓鱼。”
李淇故意皱起眉头:“我是在愁,要努力攒学费给大小姐,还要大小姐给我打骨折。”
元初白了他一眼,又冲着他扬了扬头:“大小姐对你最好了,谈完了?”
“谈完了。”
“什么事?”
“师哥求我帮个忙,我答应了。”
元初见他没有勉强,想来问题不大。
李淇往玻璃窗外扫了一眼。
走廊里那几个人,正好又有人往这边瞟过来,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装作随意之态。
他很不喜欢他们的目光落在元元身上的感觉,又不确定元元还要不要玩:“要不要再来一局?”
元初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是一种很细微的嫌弃,又带着懒得理会的搞怪:“不打了。比起这个,我更想去逛夜市。”
李淇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维持场面的笑,是真心开心:“好,我们去逛夜市。”
元初一副“终于可以走了”的解脱表情,拉着他就往外走。
他觉得元元细微的小表情很可爱,只有他能看得出来。
好像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喜欢烧烤摊、喜欢夜市、喜欢吃吃喝喝,喜欢老板娘热情地叫她小元初,还每次都给她抹零。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他现在觉得,那段距离,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