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菜刀的是宁云,她面色蜡黄喘息如风箱,但语声铿锵有力:“谁稀罕偷你霍家的臭东西,你给我滚!”
虹杏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是孤儿,从小没妈,而宁云,恰是她心目中妈妈的模样。
宁云虽孱弱,但态度果决:“关雪琴,你胆敢再胡搅蛮缠,我便敢砍你!”
关雪琴不敢硬碰硬,回头,用极温婉的语气说:“虹杏你说,是她贴身伺候老太太咽的气,大黄鱼不是她偷的还能有谁?”
再指楼上:“既然楼下没有,那就在楼上。抗战胜利了,大商场全开了,货架上全是美国货,虹杏你想要新旗袍,坤鞋坤包吧,掀翻她,上楼拿黄金!”
她怕菜刀,也怕宁云跟自己拼命。
但她会唆使苏虹杏做马前卒,替自己冲锋陷阵。
宁云虽菜刀在手,可是儿子已经死了,她不忍对儿媳妇下手。
她嗓音嘶哑:“虹杏,不要过来!”
关雪琴低声催促:“她有痨病,不过虚张声势,掀翻她,拿大黄鱼。”
宁云摇头:“好孩子,你还那么年轻,不要冲动鲁莽被人利用!”
虹杏不由哽噎,是她爱的宁妈妈,坚定勇敢,还善良。
……
见苏虹杏傻呆呆的,关雪琴一把搡:“傻啊你,快去夺刀,把她掀翻!”
一个趔趄虹杏才惊觉,被关雪琴推的竟是她自己。
空气中有花露水味,草药味和血腥味。
她身上是一件酱红色的棉旗袍,所以她是变成同名的苏虹杏了?
还没搞清是什么状况,但她当然要替宁妈妈撑腰。
回指关雪琴,她说:“上门打人,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关雪琴一噎:“她偷了咱的大黄鱼,她是贼!”
虹杏逼近一步,却说:“民国十九年废除妾制,姨太太不受法律保护,只能算通奸者,霍家的财物也与你无关,而那批大黄鱼的实际所有人就是宁云。而且你没有证据,只凭揣测就上门闹事,你不仅是违法,更是犯罪!”
她本该是关雪琴的帮凶,但怎么突然就翻脸啦?
略一思索,关雪琴笑着说:“虹杏,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三少爷,等他从金陵回来就谈你俩的婚事,快掀翻宁云,回去我就给你裁新旗袍,约三少爷。”
虹杏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却原来,原身是西北军阀马大帅的养女,因马大帅和霍家有商业往来,就把她嫁过来联姻了,可她丈夫已死,她又没生育,霍家就打算送她回西北。
回去马大帅还会把她另嫁他人,西北又多土匪兵痞,她当然不想回去。
关雪琴看透她的心思,就故意为她和三少爷制造相处机会。
所以原身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才来当马前卒的。
看她突然翻脸,关雪琴转着眼珠子就还想继续哄她。
岂料虹杏一把抓起她的胳膊说:“关雪琴,民国律法,通奸者要处一年刑役,男女同罪。你仗着男人的宠爱就肆意侮辱宁云,但你知不知道,她如果起诉你,你就得坐牢?”
她怕不是受了啥刺激,在胡说八道?
关雪琴劝说:“咱得搞快点,不然等二少爷回来,大黄鱼可就没咱的份了。”
宁云的大儿子被鬼子杀了,二儿子在内地工作。
但传闻他马上就要回海城了,等他回来,那些大黄鱼可就全归他了。
关雪琴正在游说虹杏,却听脚边响起一阵粗咳。
是宁云,她跌坐在楼梯上,正在剧烈咳嗽,嘴角往外溢着血沫。
关雪琴抬脚就踹:“滚远点啊痨病鬼!”
她穿的皮鞋,踹到人得多痛?
只听啪的一记清响,她挨了一记大巴掌。
关雪琴捂脸尖叫:“你打我?你还想嫁给三少爷,你做梦!”
虹杏以为这只是个梦,索性放飞自我:“我不止敢打你,我还敢杀了你!”
她不想嫁三少爷,不怕被遣送回西北啦?
但就在关雪琴以为苏虹杏真要杀人时她却松手了:“还不快滚?”
她要就此滚了也罢,虹杏是警察,做梦都会严守法律底线。
但关雪琴摸上门栓就开始大喊大叫:“救命啊,宁云婆媳要联手杀我!”
她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虹杏牺牲前在器官团伙做卧底,压抑到近乎变态。
关雪琴还要闹,她可要释放她狂傲不羁的天性了。
……
关雪琴哐啷啷拉门栓,只听唰的一声,菜刀擦着肉剁到她的手边。
虹杏还在大叫:“我现在就把你剁成肉酱!”
关雪琴吓到魂飞魄散,拉开门扑出去,凄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