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缓缓靠岸,船体吃水很深,像是满载着沉甸甸的东西。
船身靠岸时与码头的橡胶护舷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缆绳随即被抛上岸,被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工人接住、套牢。
岸上的灯光稀疏而昏暗,几盏高杆灯将码头区域照得明暗交错,集装箱堆场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庞大而沉默。
一架吊塔早已待命,塔臂缓缓转动,将吊钩精准地降落在货轮的甲板上方。
集装箱被一个一个地吊起。
吊塔的钢索绷紧时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每个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缓慢的弧线,然后被稳稳地放在早已等候的平板卡车上。
工人挥动信号旗,指挥着吊臂的方向和高度,动作熟练而高效。
卡车接到货物之后直接开向了地下入口。
入口处隐藏在一排仓库的阴影之中,地面上的铁门已经被提前打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坡道,两侧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蓝白色光线,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均匀的、冷漠的光斑。
卡车沿着坡道平稳下行,引擎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来回反弹了几次之后变得浑浊而厚重。
驾驶室的司机点着烟,不耐烦的抱怨道:
“今晚这批怎么比上周多了两箱?”
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
“管他的,有钱拿就行。”
大约行驶了两三分钟之后,车辆停在一片宽阔的卸货区。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四周的墙壁是裸露的水泥,表面还留着模板拼接的痕迹,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均匀地分布在空间中,柱子上安装着灭火器和消防软管。
地面画着黄色的标线,将区域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已经提前到位,整齐地站在卸货区的边缘。
其中一个人正靠在柱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白色。
“……这批货怎么这么晚才到?”
他头也没抬地问。
旁边另一个手里端着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回他:
“可能是船吃不太住了吧?咱们最近的需求也确实多了不少。”
在他们身后,几十名穿着灰色工装的装卸工人排成两列,正等在一旁,手中拿着撬棍和手套。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班的工人朝卡车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等会儿动作快点,别磨蹭。上面说了,今晚的货要在一小时内入库。”
其中一辆卡车停稳之后,引擎熄火了,排气管喷出最后一股热浪,然后在地下空间的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车厢尾部对准了卸货区域,几名工人走向集装箱的门栓,将插销一根一根地抽出来,门轴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门缝中渗出的冷气在灯光下凝结成一片稀薄的白色雾气。
一名安保人员走近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朝旁边的人努了努嘴:
“开吧。”
门被彻底推开了。
灯光涌入集装箱内部,照亮了那些整齐摆放的金属箱。
以及......一个人?
西蒙笑眯眯的靠在货物上,玩味的打量着开门的这几人。
“哟?各位!晚上好啊!”
没有人回答。
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大约过了两秒,一名安保人员的手动了——他往腰间摸去,同时张嘴喊了一声:“有——!”
然后整片空间瞬间断电了。
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从惨白变成黑暗。
地下空间被完全吞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口咬断了所有线路。
那是一种彻底的黑暗,连轮廓都消失的那种黑,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均匀的、没有任何缝隙的漆黑。
在黑暗降临的同一时刻,西蒙从金属箱上滑了下来。鞋底落在集装箱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燥的响声,然后那声音就被黑暗吞没了。
黑暗中,那个端着保温杯的安保人员率先反应过来,他扔掉杯子,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有人!集装箱里有人!”
他的声音带着惊慌,“快拿手电——”
枪声响起。
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声音在密闭的地下空间中来回撞击,变成一片混杂的、分不清方向的轰鸣。
“他在哪?我看不见!”
有人在喊。另一人的声音更低,更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