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高烧烧得她脑子昏沉,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街头肮脏冰冷的地面,而是昏暗斑驳、布满灰尘的仓库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粗粝戾气。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用废弃油漆罐和破布简易搭成的 “床” 上。
周围密密麻麻站着、坐着不少人,个个穿着破旧却带着戾气的衣服,有人叼着烟大声说笑,有人摩挲着手里的短棍,眼神阴鸷凶狠 ——
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是这座绝望城市里,靠狠劲讨生活的帮派分子。
心跳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却被身旁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按住。
“别动,你还很虚弱。”
熟悉的轻浅声音在耳边响起。
莉莉丝转头,看见了维斯。
那个在她奄奄一息时,向她伸出手的小女孩。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
此刻的维斯正坐在她身边,小脸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见她醒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维斯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偏瘦,却脊背挺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周遭粗鄙氛围格格不入的沉稳冷硬。他刚才一直低头和维斯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神情严肃,似乎在交代着什么要紧事。
察觉到莉莉丝的目光,男子停下话,抬眼看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
顾不上自己的虚弱,莉莉丝沙哑的开口询问。
“这里是我们索科罗斯帮的据点。”
维斯立刻侧过身,对着莉莉丝轻声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敬重:
“他是我哥,埃里希?里斯汀。”
“他是这里的人。”
那句 “这里的人”,莉莉丝瞬间就懂了。
帮派成员.......
是她们这种流浪孩童,平日里远远看见就要绕道走的存在。
莉莉丝咬着牙,攒了好一会儿力气,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高烧烧得她头晕目眩,浑身虚软无力,可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拥挤、凶狠的人群,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这里没有克劳斯。
她的弟弟,不在这里。
记忆如潮水般猛地涌回脑海 —— 半夜翻墙偷花、被人抓住殴打、浑身是血被丢在街头、意识模糊之际看见维斯伸出的手……
最后停留在她脑海里的,是桥洞下那个饿了就发脾气、冷了就缩成一团的弟弟。
她已经消失了三天。
克劳斯一个人,肯定吓坏了,肯定还在等她回去。
他那么娇纵,那么没用,离开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克劳斯!”
莉莉丝猛地低喊出弟弟的名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下一秒,她不顾身体的剧痛和高烧的眩晕,猛地一翻身,直接从油漆罐搭成的简易床上跳了下来。
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却浑然不觉,踉跄着就要往仓库门口冲。
她要去找他!
她必须去找他!
“你干什么!”
维斯眼疾手快,立刻起身一把死死按住她,力气大得不像个小女孩,“你不能走!你还在发着高烧,浑身是伤,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放开我!” 莉莉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嘶哑又慌乱,拼命挣扎着,“我还有个弟弟!他一个人在桥洞下,等了我三天了!我要是不回去,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不怕自己被打,不怕自己挨饿,不怕身处帮派虎狼窝,只怕她唯一的弟弟,就这么死在那个冰冷的桥洞下。
埃里希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两个拉扯的小女孩。
他看着莉莉丝眼底不顾一切的慌乱,看着她浑身是伤却拼了命要往外冲的模样,眉头微蹙,始终没有说话。
维斯死死按着莉莉丝,既心疼又无奈:
“我知道你担心他,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去找他?”
莉莉丝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滴在沾满灰尘和血渍的手背上。
她才七岁,她已经撑了太久太久,此刻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埃里希忽然动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仓库角落一个破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