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门被推开。
莉莉探头进来。
“你是不是又开始发呆了?”
她的声音很自然。
没有刻意放轻。
安迪抬眼。
“没有。”
“骗谁。”
她直接走进来。
把他桌上的笔抽走。
“你这状态一看就不对。”
她坐到他床上,盯着他。
“又想到那件事了?”
安迪沉默。
喉咙发干。
她没追问。
只是往后一仰,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过来。”
“干嘛?”
“叫你过来就过来。”
语气不容拒绝。
安迪站着没动。
她皱眉。
“你是不是想等自己憋出毛病?”
语气突然有点凶。
那种凶不是责怪。
更像是担心被包装成了脾气。
“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直接抓住他手腕。
“你手冰的。”
安迪怔了一下。
她的掌心是热的。
那种热度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像有人替他挡住了外面的雨。
“坐下。”
她把他按到床边。
自己坐到他旁边。
肩膀贴着肩膀。
没有抱。
没有安慰。
只是靠着。
“呼吸。”
她说。
“跟我一样。”
她刻意放慢节奏。
深吸。
缓慢吐气。
节奏稳定。
不急不缓。
安迪本来不想配合。
可身体还是跟上了她的节奏。
一次。
两次。
三次。
胸口那股闷痛慢慢散开。
像一团打结的线,被人一圈圈拆开。
雨声还在。
可已经不刺耳。
他忽然意识到——
她没有问太多。
没有逼他解释。
也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只是坐在这里。
把自己的节奏分给他。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场景变得自然。
自然到不像帮助。
更像日常。
夜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那座木桥。
有时会惊醒。
但不再坠落。
因为他知道。
只要翻个身。
就能听到她。
听到她呼吸。
听到她翻身。
听到她不耐烦地嘀咕一句“你又干嘛”。
某晚。
他醒得很轻。
月光铺在地板上。
房间安静。
莉莉已经睡着。
呼吸均匀。
安迪看着天花板。
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真正独自入睡是什么时候。
不是物理上的独处。
而是心理上的。
那种孤零零、无人承接的状态。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他轻轻翻身。
看向她的床。
黑暗中,她的轮廓模糊。
却清晰得让人安心。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开始害怕失去这种声音。
害怕有一天房间彻底安静。
害怕夜里没有人骂他“别乱想”。
害怕没有人半夜翻上他的床,说是“被你吵得睡不着”。
这种依赖不是轰轰烈烈的。
不是刻意的。
它像水。
慢慢渗透。
渗进日常。
渗进呼吸。
渗进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瞬间。
甚至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位置。
时间继续往前走。
表面一切如常。
笑还是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