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挂在嘴角那点玩世不恭,被现实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丝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无语的表情。
“……靠。”他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老子这破车居然是标配?”
安德鲁没笑。他的眼睛像捕捉轨迹的仪器一样,冷静、快速地来回扫视每一处细节——
车灯角度、车身比例、侧门结构、牌照格式、甚至尾灯闪烁频率。
没错。
浪子的车——无论从外形、规格还是夜色下呈现的轮廓——与那些车队中的每一辆,完全一致。
安德鲁轻轻呼出口气,像将某个复杂却危险的判断压进思绪深处。他伸手在车门上敲了两下。
“浪子。”
“嗯?”
“开车。”
浪子愣了下:“上哪去?”
安德鲁指向车队尾端,眼神慎重而平静:
“我们混进去。”
浪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意外地没有拒绝。
他不像在上一个场景中那样嬉皮笑脸,这次他认真到让人不适应。
“你确定?”
安德鲁点头:“这是唯一能在不暴露、不硬碰、不折损情报完整情况下靠近核心的方法。”
浪子舔了舔后槽牙,抬手把可乐往旁边一丢:“那你俩趴好,别弄出声。”
几乎同时,艾什莉已经钻进浪子车后厢。
那里乱七八糟堆着几样工具、绳索、简易急救用品以及一块面积惊人的帆布。
艾什莉掀了掀布角,皱眉:“你为什么会随车放这种东西?绑票用的?”
浪子毫不犹豫地回:“杀人的时候防止溅到血的,或者审讯的时候也能用用。”
艾什莉翻白眼:“专业到了吓人的地步——”
“行了,赶紧做好准备吧。”
安德鲁无奈的看了艾什莉一下。
艾什莉立刻缩回布下,乖得像被关进箱子的猫。
安德鲁跟进去时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紧挨着艾什莉,趴好。
浪子放下帆布前,忽然问了一句:
“要是待会儿真进去了,你准备怎么脱身?”
安德鲁的声音隔着布传出,沉稳得近乎不容置疑:
“进去再说。”
浪子愣住半秒,然后笑了一声,竟有点佩服:
“好,我喜欢你这种不准备后路的人。”
他说完,一把拽起帆布,把后厢封得严严实实。
车内霎时黑得像被丢进井底。
艾什莉小声咕哝:“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被运去见买家的活体货物?”
安德鲁淡淡回应:“你要是能安静五分钟,我可能会更像个人。”
艾什莉:“……”
对话终止。
浪子爬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他没有急着冲入车队,而是以极慢的速度贴近道路,利用对方车流经过的间隙,一点点自然地切进队尾。
这一过程没有突兀,没有多余机动,没有任何会引人侧目的行为。
安德鲁在布下,闭着眼也能判断车速与节奏。
他甚至能想象浪子现在握方向盘的方式——比起刚才单手开车的鲁莽,现在精准得像个老手。
车顺利进入队伍。
此刻他们不再是猎人,而是猎物挤进狮群腹中。
车队像白色河流一样蜿蜒前进,流向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丘。
那座他们之前已经见过的山丘,此刻正被车灯照亮,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喂食铁皮骨骼。
浪子车里的两人什么都看不见,但听得见声音:
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逐渐变成回声。
——那意味着他们已经接近隧道口。
随着车队推进,每一次缓慢的刹车都像心脏被捏紧。
艾什莉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你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安德鲁回应得平静得令人发毛:
“冒险是行为,鲁莽是动机。我们现在是前者。你最好别变成后者。”
艾什莉嘟囔:“你就不能说一句‘不会有事’之类的话安慰一下人?”
“那种话只会让你在危险时做蠢事。”
艾什莉沉默。
但这一次,她不是被压制,而是被说服。
车队减速。
浪子的声音浮在半空,不算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随意气息:
“要进门了,准备——别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