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沉默的家
    格芬穆斯家的房子坐落在镇子的边缘。

    与其说那是一栋住宅,不如说更像是一件被妥善保存的标本——冷、整洁、没有气味。

    白色的砖墙与暗红色屋顶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异常锐利,连窗框都一丝不苟地擦得发亮。

    哪怕风吹过,也像被训练成不敢打乱秩序的样子。

    玄关的地板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鞋柜上的钥匙一字排开,大小不一,却各自对齐。

    每一件物品似乎都有它固定的位置,一旦挪动,空气都会发出抗议。

    “回来了?”

    声音从书房传来,低沉、平静,却让人无端心紧。

    那不是询问,而是一种“检查”。

    道格拉斯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是,父亲。”

    “成绩单。”

    “在这里。”

    父亲接过那张纸,眉头一动未动,只在最下方扫了一眼。

    “还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还不够。”

    他一贯那样——永远不满意,但也从不发怒。

    他的语气淡得像纸,却能让人感觉到那纸背后藏着锋利的刀。

    “年底前,我要看到你在全年级前三。”

    “我会的。”

    “我不看过程,我只要结果。”

    道格拉斯垂下眼,轻声应道:“是,父亲。”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钟表的滴答。

    父亲重新伏在书桌前批改文件,钢笔划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儿足足一分钟,直到父亲抬手,像挥退下属一样,才被允许离开。

    走廊的灯昏黄,散着陈旧的气味。

    母亲的脚步从厨房传来,伴着瓷碗轻轻的碰撞声。

    “回来啦?”她探出头。

    那张脸苍白,眼神温柔,却永远带着一丝慌乱的迟疑。

    “嗯。”道格拉斯轻声回答。

    “你父亲刚吃完饭,你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我给你热汤。”

    “好,谢谢妈妈。”

    母亲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擦碗。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透明,她的背影瘦得像被墙壁吸进去的一片影子。

    她说话的音量永远不会超过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因为她知道太响会惹不满。

    餐厅里依旧保持着用餐时的整洁。

    桌布没有褶皱,银叉和刀的摆放像被量过角度。

    三副餐具中,父亲那一份永远摆在最正中,母亲的在左边,属于道格拉斯的那份靠近餐桌边缘,似乎只属于“顺带”。

    “学校还好吗?”

    母亲小心地问,仿佛那是个需要斟酌的词。

    “挺好的。”

    “有新朋友吗?”

    他停了几秒,点头。

    “有个同桌,对我还不错。”

    “是吗?男孩子?”

    “女孩。”

    母亲的动作轻轻一顿,随后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却只持续了两秒就淡下去。

    “那很好。”

    “嗯。”

    然后,他们又都沉默了。

    钟表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提醒这家人该有点声音。

    可他们谁也不敢先开口。

    父亲在书房,声音便是禁令。

    母亲的眼神游移不定,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是收拾起碗碟。

    汤的热气很快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饭吃得很安静。

    刀叉和瓷器的轻响成了全场唯一的“交谈”。

    偶尔父亲轻咳一声,母亲便立刻挺直腰背。

    直到餐具归位,父亲起身回卧室,那种紧绷的空气才微微松开。

    母亲抿了抿唇,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叮嘱:“早点睡。”

    道格拉斯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那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

    房间不大,却井然有序。

    他是个习惯克制的人,就像这栋房子训练出来的一样。

    书架上整齐摆着课本、练习册,所有铅笔都削得几乎一样长。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仙人掌,那是母亲送的,她说“绿色能让你放松一点”。

    可那棵植物在冷风里微微发灰,看起来也疲惫。

    他拉开书包,取出课本,坐在书桌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