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善后
    石砖间弥漫的血腥气息久久未散,仿佛整个房间都成了一座被鲜血浸透的坟茔。

    烛火在血泊映照下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墙壁仿佛被染成了深红色,那些细小的光影看上去就像恶魔的低笑,在阴影中窃窃私语。

    子爵的尸体横陈在中央,头偏向一边,双眼死死瞪着上方的穹顶,至死都带着愤怒与不甘。

    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血浸透,湿漉漉贴在身上,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僵硬的手心中,仍死死攥着那枚血耀。

    宝石在死亡的余韵中散发出微弱而跳动的红光,像心脏残存的搏动。

    光芒一闪一灭,仿佛在低语,又仿佛在冷冷地窃笑。

    女孩怔怔地望着那道光,指尖微微颤抖。

    她缓缓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血耀从子爵僵硬的指缝中取出。

    那一瞬间,她感觉那具庞大的尸体仿佛还残存着力气,攫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直到她再用力一拧,冰冷的宝石才终于滑落到她掌心。

    血耀出乎意料地沉,带着诡异的寒意。凉意从掌心一路沁入心底,让她几乎连呼吸都停滞。

    她怔怔凝视着那枚宝石,眼神逐渐迷离。

    血耀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一抹熟悉的影子——父亲的背影。

    她记得,那天父亲紧紧牵着她

    “等局势安稳下来,我就带你去外面,请最好的医师,治好你的病……”

    她的喉咙猛然一紧。那句承诺她一遍遍铭记,盼了太久。

    可父亲终究没能做到。政变那一夜,他倒在血泊之中,什么都没来得及实现。

    如今,只剩下这枚染血的宝石,像是他未能兑现的遗愿。

    女孩的唇微微颤动,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的嗓子里空空的,像是被命运塞满了沙与灰,声音永远被掐断在胸腔。

    那股呐喊在体内翻腾,撕裂般的痛,却只能化作无声的眼泪。

    泪水沿着眼角缓缓滑落,滴在血耀冰冷的表面。瞬间,宝石贪婪地吸收了它,就像吸收了父亲的鲜血。

    男孩一直注视着她。

    他的眉宇间满是复杂与痛楚。他能看见——女孩体内的情绪光斑此刻正在剧烈翻涌,像一场随时会崩裂的风暴。他心中一阵苦涩,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我还真是不擅长安慰人。”

    他低声喃喃。

    他很清楚,她听不见,也回答不了。

    她的痛只能自己背负。

    男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们没有时间。

    子爵的死,绝不能暴露。

    这是剧院的深处,外面满是巡逻的卫兵,只要有人发现异状,他们顷刻之间就会被千刀万剐。

    “得想办法瞒过去。”

    他低头,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剑。剑身虽然已有些崩口,却依旧在血泊里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的呼吸急促,思绪飞快转动。

    必须制造假象。

    要让别人相信,这里只是内乱。

    片刻的沉思后,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对了……卫兵已经死了,没有其他人能证明我们进来过......”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蹲下身,将卫兵的佩剑归位,放回到尸体的身侧。

    剑锋朝上,像是刚刚在激烈的搏斗中被击落。剑刃上沾满血迹,那是子爵死时溅上的,他只需稍加调整,就能让痕迹看似合理。

    接着,他走到子爵的身边,弯腰,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将那把沾满血的拆信刀硬塞进子爵僵硬的手里。

    刀柄湿滑,死者的手指早已僵直,他几乎用尽全力才让手掌半握住刀柄。

    “就像……他还想拼命抵抗过。”男孩低声呢喃。

    然后,他掏出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

    那是他自己多年来随身携带的旧物,如今却不得不交到那名仆人的手中。

    他小心掰开仆人冰冷的手指,把刀塞进去,再摆正手臂的角度。

    远远一看,就像是仆人拼死反击,最终刺向了子爵。

    女孩在旁看着,双眼早已通红。

    她没法说话,只能用目光投去自己的疑问。

    这样真的能瞒住吗?

    男孩感受到她的注视,咬紧牙关,勉强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最后,他伸手拖动尸体。

    子爵庞大的身躯在石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鲜血被拖曳出长长的痕迹,顺着裂缝渗入石砖,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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