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宝石
    随着宴会渐入高潮,河两岸的行人越来越多。

    许多没有资格登船的市民也涌到岸边,只为远远看一眼子爵的盛景。

    有人带着小孩举到肩头,小孩睁大眼睛,好奇地指着河中央的灯火;有人拖家带口,站在远处仰望,眼神里既有羡慕也有怯懦。更多的是胆小的贫民,他们蜷在角落,踮着脚张望,却不敢靠近卫兵冰冷的长枪。

    卫兵们的阵列宛如一道铁壁,把普通人隔绝在荣耀之外。

    甲胄反射着火光,长枪在夜色里森然挺立。

    偶尔有人试图靠近几步,便被喝斥退回。

    热闹与繁华属于河心的那几艘画舫,属于子爵与宾客,而岸上的阴影,只是无关紧要的低贱生命。

    男孩牵着女孩,混在人群里,一步步往前挤。

    他们依旧装作乞讨的模样: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破碗在手。

    人群的躁动正好成了掩护,卫兵即使注意到他们,也不过是一瞥而过,认定他们只是肮脏无害的乞儿。

    “慢点,不要急。”男孩低声提醒。

    他故意把自己挡在前面,把女孩护在身侧。

    她粉色的瞳孔过于醒目,若被火光照到,极容易引来旁人的注意。

    于是她低着头,发丝垂落,将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

    他们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摩擦,时而被推搡到一旁,又艰难地挤回来。

    河风带着酒香与烤肉的气息扑面而来,香得几乎能让人晕眩。

    男孩的肚子绞痛一般,像一把钝刀在里面拧动。

    他早已记不起上一次饱餐是什么时候。

    此刻,托盘上烤肉油光四溢,汁液顺着肉块滴落在银盘边缘,那香气让他喉咙灼烧。

    但他忍着,没有伸手去接那些残羹冷炙。

    河中央,那艘最巨大的画舫此刻仿佛整座城市的太阳。

    灯火挂满船舷,彩绘的帆篷遮在上方,镀金的栏杆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甲板上舞姬旋转,裙摆飞扬,丝竹声随风飘荡,宛若一场不真实的梦。

    人群的目光全被它吸引。有人屏息凝视,仿佛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分到一点荣耀。

    女孩的手却紧攥着袖中的小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船舷中央,那高坐于宾客之间的男人。

    ——子爵。

    他的披风在风里微微扬起,金线绣着纹章,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举着酒杯,身边的侍女们像雀鸟一般簇拥着猎鹰,每一次他开口,周围立刻爆发笑声与附和。

    女孩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此时,她忽然看见了另一道光。

    子爵胸口,一条沉甸甸的项链晃动。

    金链之下,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猩红宝石,火光照上去,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液。

    女孩的心骤然收紧。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还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是那座宏伟的府邸。

    白石铺就的庭院,常年有喷泉叮咚作响。

    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父亲收集的卷轴与典籍。

    那天,她坐在雕花木椅上摆弄玩偶,父亲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匣子。

    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却在看她的时候软化下来。

    打开匣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项链。

    父亲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沉默片刻,伸手把它戴到她颈上。

    金链冰凉,宝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当时并不在意,只嫌太沉重。小孩子的任性让她扯了扯脖子,甚至撇嘴嘟囔。最后干脆将它取下,随手丢在梳妆台上。

    父亲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一瞬间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长叹一声。

    ——那一叹,如今成了回忆里唯一的声音。

    后来,府邸燃烧,家仆惨叫,长廊染血。

    父亲高举长剑,却在子爵的军队面前孤身倒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喉咙无声,哭喊不出。

    而现在,那枚项链却挂在杀父仇人的脖子上,被当作战利品般炫耀。

    女孩的心口一阵刺痛,她脚步微微踉跄。

    “站稳。”男孩伸手扶住她,压低声音。

    她怔怔看着那宝石,指尖在袖里发抖,几乎要将刀柄嵌进掌心。

    “漂亮吧?”画舫上的声音忽然拔高,是子爵带着酒意的笑声。

    他捏住项链,将那颗宝石举起,迎着火光炫耀。猩红的光芒折射在人群脸上,惊呼与喝彩随之响起。

    “这是我从那固执的男爵身上夺来的战利品!”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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