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的虚无。
安德鲁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虚无中。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也没有一丝温度。
空气不存在,声音不存在,连时间的流动似乎都不存在。
只有空白。
空白得像是吞没了一切,又像是未曾创造任何事物。
这种地方,他并不是第一次来。
每一次踏入这里,都像是坠入了心灵的最深处,失去一切与现实的联系,只剩下“自我”孤零零地悬在无穷的寂静中。
安德鲁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身体”。
这种荒凉与寂静,会让普通人疯掉。
但安德鲁没有。
他静静地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种熟悉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枝丫的影子从虚无中舒展开来。
那红色不是血,而更像是燃烧到极致的晚霞,又像是无尽深渊里缓缓涌出的火光。
每一根枝丫都带着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虚无的一隅,却又让黑暗显得更加辽阔。
它们没有尽头,从看不见的深处生长出来,又在无数方向分叉,像是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古树。
可这棵“树”并不是实体,而是由光与影、回忆与幻象交织而成。
那枝丫不断舒展,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它们看似脆弱,却稳稳支撑着整个虚无。
安德鲁凝视着那些猩红色的枝丫,神情并未像初次那样紧绷,而是微微呼出一口气,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祂”。
那个无名的、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未知之神。
声音缓缓响起,不是压迫,也不是威吓,而是一种平静的
“……你来了。”
安德鲁微微挑眉,半是无奈半是习惯般回应:“更像是被你带过来的。”
枝丫轻轻颤动,猩红的光像水波一样荡开,仿佛笑声在虚无中回荡。
“能见到你,总比见不到要好。”
安德鲁一时无言。
若换作是那个恶魔,这句话一定会被扭曲成讽刺或威逼,而眼前的未知之神,却平淡得近乎温柔。
“最近……”那声音缓缓继续,“情况如何?”
不像盘问,更像是随意的问候,真切得让安德鲁心头一紧。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回了一句:“还活着。”
枝丫微微摇曳,带出一阵猩红的涟漪,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在等待他愿意说得更多。
安德鲁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握紧。
思索良久,他终究还是开口,把“血耀”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是一种直觉。
他并不完全信任除艾什莉以外的任何人,更不会去信任恶魔。
恶魔一次次试图撬动他与艾什莉之间的链接,甚至不惜利用欲望和恐惧,企图把他们拆散。
那种恶意是真实的,冰冷而赤裸。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存在虽然高不可测,却至少没有直接表现出敌意。
如果必须在二者之间选择,安德鲁更愿意尝试相信未知之神。
言语落下的瞬间,虚无安静下来。
枝丫一瞬间静止,就像这片空间屏住了呼吸。
安德鲁握紧了拳,心底微微发凉——他本能地担心,对方会露出和恶魔同样的渴望与急切。
可几息之后,那声音再次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安德鲁微微抬眼,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盯着枝丫,声音压低:“你知道它的来历?”
“知道。”声音笃定,却不带一丝炫耀。
“那你能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吗?”安德鲁追问。
短暂的寂静。虚无像是流动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在思考。
“我会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看看一个故事。”
安德鲁皱起眉头:“故事?”
枝丫在虚无中轻轻舒展,猩红色的光芒在枝间流淌,像脉搏一样有节律地跳动。
它们交织,最终有一根枝杈伸到安德鲁的面前。
枝杈上,挂着一具残破的头骨。
骨面苍白,裂纹遍布,空洞的眼眶凝视着虚空,仿佛无声地注视着他。
那头骨散发出某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死亡,也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它与枝丫的猩红光辉形成对比,就像血与骨的交织。
安德鲁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肩头有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