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珠!”
姓许。
再观她身上衣裳,穿的是绸缎。
“我娘叫许柳生,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柳生?
她是柳生的孩子?
“我是我娘捡回来的,今天跟我娘一起回来祭祖,不过我娘对我可好了!”小孩儿自顾自说着。
一边在前头走,时不时回头看他,一边说这话。
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处破败的院落前,他手中用来支撑行走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孩儿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红了眼框,很是奇怪地说:“这房子老早以前就没人住了,怪叔叔,你认识这个房子的主人吗?”
娘说,村里的人曾尝试过把这里改造改造,但不论他们怎么改造,最后都会垮掉。
后来他们就说,是这里的风水不好,索性就让它烂在这里不管了。
那一瞬间,他心中一直紧绷着的信念好似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就连他们曾经共同修建的小屋也不见了。
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破烂的小院儿,院中的杂草比人都还要高。
“怪叔叔?”
“明珠!”
身后有女人喊孩子的名字,小孩儿赶忙回头,一头扎进了娘的怀抱里。
“柳生……”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听不见了。
女人目光一颤,带着怀疑和不可置信。
“你……你是……”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曾经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是我。”
如今的柳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她没有去京城,而是留在了宁州,成为了宁州最厉害的夫子。
她开了一家收容所,专用来收留这天下无父无母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明珠,你、你先回去。”
柳生在听见他的声音时,眼泪就险些要掉下来了。
他其实试图从柳生的嘴里听到那个名字,但是很遗撼,他并没有听见。
柳生同他说了这些年的经历遭遇和变化,宁州有过几次动乱,不过都被姜家镇压下来了。
“您……要住在这里吗?”天已经黑了,她看见赵邺在清理院中的杂草,似乎想把这里给打理出来。
“她喜欢这里。”赵邺说。
柳生沉默着,不明白他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其实她偶尔会梦到过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是不太真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赵邺。
“我和您一起吧。”赵邺没有拒绝。
柳生和他一起将院子打理了出来,他象是永远都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一样。
除了打理院子,他还要重新把这里修建一番,修成曾经他们一起居住过的样子。
只是院中的那棵老树早就倒了,历时一个月,他将院子恢复的七七八八,又养了好些鸡鸭鹅,还有菜园子。
就连从前用来烧砖的砖窑他也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柳生这一个月总会回来看他,以为他修好之后肯定要在这里安定下来。
她知道他的身份,没有对外宣扬,也没有告诉孩子们,她还要回城里教课,宁州现在民风开放,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从前阿蛮很喜欢坐在这上面做各种小东西,或是一些吃的,或是一些用的。
竹编的东西可以做很多,背篓竹篓,飞鸟鱼虫都可以做。
他也做了很多,就好象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和阿蛮在用心经营着,就好象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
他记得初到宁州时,阿蛮嫌他脸上的胡子多,很丑。
刚开始说去别人家借刮刀来刮胡子,但其实她还是买了个新的,她那会儿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默默刮掉了自己的胡子,将头发重新绑了起来,换上长衫。
旧院无人至,冷月照空庭。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天冷了,您该添些厚衣裳才是。”柳生进来时就看见他站在庭院中,浑身是说不出的孤寂和悲凉。
或许柳生会觉得他是孤独的。
但赵邺并不认为,他并不孤独,因为他的灵魂里有他的爱人。
他只是在等,在找。
“您在等谁?她吗?”
他的脸上好象失去了笑容,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柳生不曾在他脸上见到一丝一毫的笑容,他甚至连话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