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好,万物皆恶。
当现实击穿了幻想,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记忆便最为致命。
他曾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法子,只求能找到阿蛮,但终究一无所获。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他写了很多信,那是写给阿蛮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寄出去过,只是将那些信封存于木匣之中。
他说:“阿蛮,我有听话,好好治理夏朝,当一个好君主。”
他说:“阿蛮,今天是中秋,我会做你教我的月饼,今日包了饺子,很好吃。”
他说:“阿蛮,过年了,今年我没有红封,我给城中孩子们发了红封,他们很开心。”
他还说:“阿蛮,我今日吃了蟹粉酥,起了好些疹子,你怎么还没回来,药很苦,我不想吃药。”
“阿蛮,地里的庄稼收了,今年是个大丰年,百姓们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
“……”他写了很多很多,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阿蛮。
他将这些信封存起来,想着万一阿蛮哪天回来了呢?
或者万一哪天那道看不见的规则,连他的记忆都要抹杀掉呢?
后腰旧疾发作,他疼得浑身冒汗,一个人在夜里蜷缩着,却再也不会有人轻轻地将手放在他后背上安抚。
对他说:“好了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睡着了就不疼了。”
他睡着了,但还是疼,很疼很疼,后腰似断裂般的疼。
阿蛮,我好疼。
阿蛮,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阿蛮阿蛮……
他蜷缩在床榻上,一边边唤着她的名字,面色苍白如纸,夜雨嘀嗒,冷风呼啸。
卷着寒风一阵阵往寝殿里送,吹灭了蜡烛,殿中一片昏暗。
他妄图在这样的黑暗中查找到一丝光亮,那一抹属于自己的光亮。
他的太阳,他的月亮。
熄灭了,不会再亮了,不会再暖和了。
漫漫长夜只剩下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寒冷沁骨,他妄图寻求到一丝慰借,奈何在这个世界他寻不到她分毫。
他好象瘦了很多,姬凝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每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沉默寡言,除了处理国事上的事情,他好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好似身体里的火熄灭了,没有生机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装着名为赵邺的空壳子罢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人前人后,他都还是那个温和的皇帝,做事依旧一丝不苟,细致认真。
他大力推进新政,所有企图阻挠新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她看着夏朝在一点点变好,却又看见他在一点点枯萎。
不知何时,他头上生出了白发,明明他还那么年轻,竟有了白发。
“娘娘,您别看了。”彩娥也很难受,太后娘娘不太敢在陛下面前说太多话,怕万一哪句话不对刺激到他。
只敢偶尔过来,远远地看着他。
那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会不心疼呢。
“罢了。”她深深叹了口气:“去看看那个人吧。”
太后口中的那个人,是老皇帝。
他被软禁在园林里三年了,从庞贵妃死后,他好象也就不太行了,姬凝华不想看见他,但有时候会觉得他很可悲。
他最不喜欢的儿子,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他最喜欢的儿子,尸体烧成了焦炭,消息传过去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久好久。
姬凝华觉得,这大概是报应,这是他罪有应得。
又是一年秋了。
今年的秋老虎来势汹汹,热浪卷着风漫过金灿灿的稻田,田间地头,百姓们挥洒着汗水收割粮食,虽然酷热难耐,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因为今年的粮食产量依旧丰产,如今他们夏朝,已经很少有饿死过人了。
能被饿死的,大概都是好吃懒做之辈。
京中世家子弟带头收粮食,明后两天可能会有大暴雨,得趁着暴雨还没来的时候就将地里的庄稼都给收完。
小石头等几个孩子们今日的课业就在庄稼地里头,一个个脸蛋儿红扑扑的,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湿了。
“嫂嫂。”贾青榕热得不行了,过来找宋敏讨一口水喝。
“嫂嫂?”
青榕唤了好几声,宋敏都没有反应,她看着远处繁劳碌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青榕?”
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嫂嫂你刚刚在想什么那么认真。”
宋敏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