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既是妻,亦是臣。
“母后?”
她的眼框里蓄满了眼泪,却迟迟没有掉下来。
“你还不明白?”
她抽回自己的手,继续说道:“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如今你可以告诉哀家,当年为何要同邺退婚么?”
当旧事重提时,萧云漪就知道,太后这是在翻旧帐。
她一直以为太后是不在意从前之事的,且那是长辈们之间的恩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大可将一切罪责都推在长辈们的身上。
于是她说:“是……是父亲。”
“是父亲她逼着臣妾同邺殿下退婚,母亲更是以绝食相逼,臣妾总不能拿母亲的命去赌。”
“是吗?”
“是……”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姬凝华现在对她只有失望,没有别的。
“皇后。”姬凝华面色肃然,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与皇帝是夫妻,是君臣。”
“夫妻一体,君臣同心,这才是你们的相处之道,夫妻之间本就要多多磨合往后的日子才会如意。”
“若人人都如你这样,怨天怨地怨旁人,只会让你自己走向灭亡,明白吗?”
姬凝华的话象一句重锤,咚咚地就砸在了她心头上,砸得她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母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
越是温柔的人,越是能将那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往她心里捅。
“你是皇后,你要争做表率。”
“你可知,邺的妻子如今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知道沉阿蛮在做什么,她和沉阿蛮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太后说:“她正在带领京中子弟们开垦荒地,播撒春种。”
“而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无谓的挣扎。”
无谓的挣扎?
太后的意思是,她现在就象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唱大戏,其实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个笑话来看待?
是了。
她这个皇后,有名无实。
这里是皇宫,也是她的囚笼。
她要一辈子都困在这座奢华的囚笼里,没有半点儿尊严可言。
太后说:“你们萧家,暴虐敛财,草菅人命,拐卖幼童并购农田,让佃农们颗粒无收,让穷苦百姓们家破人亡。”
“而你,依旧锦衣玉食,为何还不知足?”
为何还不知足,为何还不知足!?
她生来就是萧家大小姐,生来便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所以为什么要去同情那些弱者?
这个世界,不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吗?
“母后要臣妾知足?”
她象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大声质问姬凝华:“可太后您不也同样食民之口粮,不也照样锦衣玉食?”
“如今却要来告诉臣妾,让臣妾知足?”
“那你可知,我河西一年,能为朝廷做出多大的贡献?”
她对萧云漪说到:“夏朝一半的船厂都在河西,我河西姬家掌控着整个夏朝的海运船只,每年光是海运商贸,便能填充我朝国库一半。”
“河西军费,从不由朝廷支出,而是由我姬家自出军费。”
“我河西姬家,一年抗击海匪,死去儿郎无数,只为保内地平安无匪患,你萧家又做过什么?”
光是她姬家的几个媳妇,所经营之生意,随随便便都够养活一座城的人。
河西的贡献与牺牲,朝廷从未看在眼里。
父亲甚至为了安抚朝廷,安抚当时的新帝,将她不远千里嫁来京城,至今都未回去过。
亲人远离还要备受皇帝猜忌,她尤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万分煎熬无人可知。
“我河西保周边众城之安宁,护得一方百姓免受战乱纷扰,你萧家呢?”
“你萧家只知敛财,而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太后从未对萧云漪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
从前她是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但萧云漪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是有错的,反而觉得,她如今的遭遇都是别人害的。
萧云漪面色煞白,她一直以为太后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但其实太后心里早就清楚了。
但一想到自己往后馀生都要和赵胤这个疯子绑在一起,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她就想要发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这样。
她萧云漪绝不做任人摆布的玩偶!
“好好做你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