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在行军时路过了很多地方,看过各种各样的城,也见过各种各样的道路。
没有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牛羊粪便到处都是,下过一场雨之后,稀稀拉拉再被太阳烘烤,整条街都弥散着粪便的恶臭。
蝇虫到处都是,阿蛮会教士兵们用布将浑身都遮盖严实,哪怕是炎炎夏日,也必须将皮肤都遮住。
因为那满天飞的蚊虫,你根本无法确定是否携带病菌疟疾等。
一旦被叮咬感染,凭着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是根本无法治愈的,只能等死。
而且还有可能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他们在军营里,必须要将生水煮开了才能喝,所有人都必须吃熟食。
感受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闹市拥挤而热闹:“我在你身边,当然会和你一起。”
可若不在呢?
赵邺在心里问,是否要留他一人,去完成所有事情。
要他孤独前行,要他孤寡终生?
即便只是想,也会疼,生挖心脏一样疼。
“哎呀,你捏疼我了!”
阿蛮正吃着糕点呢,低头一看,他的手握着阿蛮的,不自觉用力。
“抱歉……”
他忙放松了力道,低头轻轻蹭着阿蛮的手心,温暖柔软。
其实她手心是有茧子的,略显几分粗糙,可他便是如此贪恋,阿蛮愣愣地看着他,好似一只格外依赖她的大狗狗,让她忍不住软了心肠。
顺着抚摸他的脸颊,笑着说:“好啦好啦,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道歉的。”
看着这么权威的一张脸,轻轻蹭着自己掌心的样子,是个人都会心软吧。
“今日在萧家的庄子上,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叫杨灵娥。”
“听说是御史台杨大人家的姑娘,生得格外水灵漂亮,说话也很有趣。”
时不时喊她一声姐姐,软软的声音,阿蛮根本招架不住,光是想想都脸红。
宴会上大多数姑娘们其实都比阿蛮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些,围着阿蛮问个不停。
“我倒是觉得,今日格外有趣。”
“哦,杨灵娥?”
水灵漂亮,说话有趣?
“夫人怕是小看她了。”
阿蛮不解。
赵邺缓缓道:“她自小被她父亲送去山上习武,夫人被她骗了。”
“什么?”
“杨大人一家,男子从文,女子从武,她父亲早些年一直不得升迁,待在乡里,替乡亲们解决难题。”
“杨家女子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
“哇!”阿蛮发出了一声惊叹:“竟然是这样的,真是难得呢。”
“的确难得。”
能在这样的时代里,让女子习武,不管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为了增强自身自保能力,这样的思想就已经远超旁人了。
“是以,我打算在京中举办一场武考,凡有能力或天赋异禀者,皆可参与。”
天赋异禀者,说的就是阿蛮这种。
天生力气大,内核稳,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完全就是所有夫子老师心中最理想的好学生。
因这世俗规矩,女子不可轻易出门,更不可抛头露面,哪怕是有一身好功夫好本领,也只能规规矩矩待嫁闺中,等着出嫁那日到婆家去。
好似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从一开始就是替别人家养的,只等着成婚那日,将她送出门,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一朝一夕难以改变,所以阿蛮想要去争取。
“若出色者,则可入营为兵。”
是阿蛮让他看见了,这世间女子亦顽强自立,她们只是缺少一个可以站起来的机会。
若是将这个机会给他们,便如阿蛮所说的那般,女子也可顶天立地。
这熙熙攘攘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
天上是纷飞的大雪,乌沉沉的天空象是要坠下来似得。
阿蛮说:“可这场变革,注定会引起人们的诸多不满,他们习惯了千百年来的迂腐规矩,哪里还会接受新的东西呢?”
人间象是一场巨大的沙盘,稍有风一吹,便散落的四处都是。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她手心里很快就融化,她怕这些变革也会如这雪花一样,转瞬即逝。
“雪融得很快,转瞬即逝,留不下半点儿痕迹。”阿蛮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叹息。
不知道是在说这世道,还是在说自己。
她就好似这天上的雪花,来过,存在过,最终依旧会悄无声息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