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亮划破黑暗混沌,指尖又是一颤,这一次要更为明显。
赵邺确定是她动了,大概是还在梦魇中挣扎,阿蛮时而眉心紧蹙,时而指尖颤斗。
赵邺紧紧握住她的手:“莫怕,我在呢,你醒来吧。”
究竟是怎样的梦魇,能缠她至此?
睡了太久,眼皮沉重到仿佛有千斤重,连视线都是模糊的,无法聚焦。
睫毛颤动间,那张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清淅。
“阿蛮?”
他嗓音嘶哑干燥,似许久没有喝水了,神色都憔瘁了不少。
阿蛮醒了。
大夫过来给她把脉,巫医做法似得在外面烧符纸,说着什么神明保佑的话,阿蛮呆愣愣地坐在床畔。
好多人……
“我孙媳妇儿真没事了?”
“回郡公爷,真没事了,只要醒来了,一切就都好了,肯定是那些脏东西缠住了阿蛮姑娘!”
“哼,有我姬泊尧在,什么脏东西敢近了我孙媳妇儿的身,管你是哪路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最好给本郡公滚开!”
听说阿蛮病了,老郡公姬泊尧不辞辛苦坐海船来了宣城,别看他头发花白的样子,一身煞气无人能挡。
就算是路过的鬼瞧了都得挨他两脚。
终于缓过来的阿蛮这才明白眼前之人,便是赵邺的外祖父,河西郡公,姬泊尧。
她忙就要站起身来。
“诶快坐着快坐着,你别起来了!”
“哎呀你放心,有我姬泊尧在,那些脏东西万不敢再近了你的身!”
但阿蛮明白,不是什么脏东西,是她自己。
“好了好了,你刚醒,人多了吵,邺,你好生照看着,千万仔细些!”
河西郡公虽说很想和阿蛮说说话,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她又刚醒,还是不要吵的好。
往后的日子还长呢,有什么话留在以后慢慢说也不迟。
“阿蛮!”
他将阿蛮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你抱太紧了,我要不能呼吸了……”他终于听到阿蛮的声音了。
感受到脖颈间的湿热,阿蛮愣住了。
“我只是睡了几天,赵邺,你别哭。”
听他们说,自己昏睡了五天,阿蛮现在有种手脚好象都不是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听使唤。
还是得好好缓一缓。
“哎呀,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药我刚刚也喝了,好苦啊……”
阿蛮一脸苦瓜相:“有糖吗,我想吃糖!蜜饯也可以的!”
她认真地看着赵邺,那药是真的不好喝,阿蛮在这个世界从来没喝过药,之前倒是喝过给赵邺的药。
那是阿蛮觉得剩下一些药渣浪费了,反正都是药,索性自己就喝了,说不定能补身体呢。
残留的一些药不会太苦,前头刚熬出来的药汤最苦。
“原来你以前每天喝的药这么苦啊,你都没有说过,我还以为不苦呢。”
赵邺非但没有说过,每次都是很快就喝完,丝毫不让阿蛮操心。
阿蛮刚说完,嘴里就被塞入了甜甜的糖渍果脯,她嚼了嚼,甜滋滋的味道一点点取代口腔里的苦涩药味儿。
“够了够了,太甜了……”
温水送到了嘴边,她愣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的酸涩,脸上依旧是笑容。
“哎呀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是学着我以前照顾你的样子照顾我?”
她眼里满是笑意,丝毫看不出别的。
赵邺抿唇沉默着。
“你怎么不说话呀?”阿蛮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你看我现在,一点儿事都没有,好骼膊好腿儿都好着呢!”
“我真没事了,你别担心了,你说说话嘛,你这样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阿蛮实话实说。
但她不知道,赵邺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了。
此刻的他心如刀割。
赵邺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姑娘。
阿蛮慌了手脚,看着一滴泪落下,她忙捧着赵邺的脸去擦:“赵邺,你别哭了,你可是夏朝最厉害的太子殿下!”
他怎么会哭呢?
虽说阿蛮从不屑听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鬼话,但却明白赵邺此刻是脆弱的。
“好了好了,你别哭啦,你再哭……你再哭的话,我也哭给你看哦,我也是会哭的!”
阿蛮抱着太子殿下,嗷一嗓子就要哭出来了,但她现在根本就哭不出来。
“阿蛮。”他轻嗅着她的发丝,依恋似的蹭着阿蛮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