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听到了地窖上方传来的脚步声,他们在敲击,看看地板下面是否空心。
但阿蛮很聪明,将地窖上方填充得很厚实,所以即便敲击起来,听着也是实心沉闷的,他们倒是在后院找到了一个最为明显的地窖。
那里面也就囤了一些不大重要的粮食,米面粮油都没多少。
天黑了一次又一次。
乱军来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将这院子搜刮了一次又一次,连地上的一根鸡毛鸭毛都没放过。
“柳生,阿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害怕……”孩子们躲在地窖里,眼里装满了恐惧。
“柳生,你说阿蛮姐姐她会回来吗?”
“她是不是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胡说,阿蛮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柳生眼神依旧坚定。
阿蛮姐姐说过她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她从不食言,阿蛮姐姐很信守承诺的。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数都被捣毁了,黑压压的浓烟笼罩在上空。
他们一路往回赶,路上的景象只会愈发加深他们心中的不安。
路上的尸体太多太多了,天气热,加速了尸体的腐烂。
“阿弟!”
等到姜临岳赶回姜家时,姜家也是空无一人。
曾以姜家为避难所的那些人都不见了,整座城象是空了一样,火还在烧,乱军似乎已经把这里抢掠一空,拍拍屁股潇洒离去了。
临空上方飘着黑烟,连太阳光都无法穿透,好象永远都散不开。
“大郎君,大郎君!”
忽然有人从混乱不堪的巷子里满身是血地钻出来,瞧见真的是姜临岳后,来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是姜家的家仆,看到此番景象,姜临岳心陡然沉了下去。
阿弟该不会是……
“夫人和阿弟呢?”
他的娘子,还怀着身孕。
“您……您跟我来!”
姜家所有人都还在,受姜家庇护的人也都在。
乱军进城,先是将县令府洗劫一空,紧接着就是各家富商宅院,姜昭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集结了城里的富商,将所有府兵都召集在一起,组建成了一支较大规模的队伍,用以抵抗乱军。
姜昭野带头冲锋陷阵,杀敌无数,衣裳都被鲜血染透了。
“您瞧……”
“这是县老爷的尸身。”
吴林恩在乱军还没来的时候就带着全家逃命了。
大概是他命里注定该有这一劫,在半路就被乱军找上了,生生吊死在城门口,他们也是等到乱军走了之后,才把县老爷的尸体收回来。
“他儿子吴奎死于乱刀之下,吴家上下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
但大概率是没有活口的,落到了乱军手里,怎么可能还活着。
“挖个坑,埋了吧。”
对于吴县令的死,姜临岳没什么好说的,咎由自取罢了。
不过死者为大,死都死了,也算是他自己遭了报应,过往之事也就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姜昭野受了伤,他娘子正在照料着,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养一养也就好了。
“哥哥……”
见他终于回来了,姜昭野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哭什么!”姜临岳一巴掌拍过去,带着责怪,但其实心里很欣慰,很骄傲很自豪。
“好了,二郎都受伤了,你别凶他。”
“哥哥,我……我没有让你失望,他们都活着,我把乱军打跑了。”
姜昭野十九岁的年纪,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恩,我知道,阿弟很厉害了。”
“哥哥,阿蛮……阿蛮呢?”
“她回村了,瓦罐村……大概是没了。”
这是姜临岳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乱军来得太快,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成批的乱军就来了。
“我、我抽不开身……”
“这不关你的事,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个大人模样了。”
姜临岳其实对自己这个弟弟一直都很骄傲。
为人正直,是个热心肠的人,看不惯恃强凌弱,看不惯欺男霸女。
“哥……”姜昭野眼框瞬间就红了。
他哥夸他了!
“哭什么,没出息!”姜临岳又是一巴掌过去,见他咳嗽,脸上露出不忍:“好了好了,别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叫人看了笑话。”
“阿蛮很好,我们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