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可他的委屈却好象是朝堂的忌讳,皇室的体面,却唯独不能是他宣泄的情绪。
“赵邺?”
忽如其来的声音使得他骤然回神,阿蛮从外头提着篮子回来,她挨家挨户去收了很多鸡蛋。
市场的蛋价格昂贵,阿蛮后院儿养的鸡崽子还小,没到下蛋的时候,阿蛮只能在村子里收了,看看谁家有就去收。
这会儿回来就瞧见他怀里抱了个孩子,还真是稀奇。
“嘘。”
赵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约莫是哭累了,小柳生就那么趴在赵邺怀里睡着了。
小脸儿依旧高高肿起,一双眼睛也哭红肿了。
阿蛮大抵知道是为什么,放下篮子弯腰把她接过来:“我来吧,你替我将篮子里的鸡蛋都收起来,明日要用的。”
这年头的鸡蛋可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都是囤着过年过节吃,奈何天气热这东西放不了多久就会坏。
有时候他们放臭了也舍不得吃,倒不如叫阿蛮收走呢。
“往日她不是怕你,今日怎么还在你怀里睡着了?”
阿蛮看着怀里即便是睡着了都还在小声抽噎啜泣的柳生,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小孩子罢了,难不成我还要同她较真?”
赵邺说:“她尚年幼,爹娘靠不住,倒是要寻求我的慰借了。”
阿蛮把她放进了屋子里去,用蒲扇扇了扇,让她凉快些,赵邺把鸡蛋放好,打了水来等阿蛮洗脚。
阿蛮每天不光会把赵邺收拾齐整,连自己也是收拾得很好,干净清爽,利落整洁。
要不了多久,他们这房子就能全部修好了。
月光通过窗棂,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洒下一片清辉。
盆中清水微微荡漾,映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子,阿蛮瞧柳生安定了这才出来,额角沁着薄汗,几缕鬓发洒落下来,湿哒哒地贴在脸颊旁。
夜风带着白日里未曾散去的燥热,夹杂着几分稻田清香气拂过,阿蛮挨着木盆坐下,象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在忙碌时,赵邺总会力所能及做一些小事情,双脚浸入水中,冰凉之感象是能在瞬间驱散燥热,阿蛮舒服地喟叹出声。
却见赵邺忽然俯身,指腹掠过她的脚踝处:“怎么没穿今日的新鞋,脚又脏了。”
沾了好些泥。
他嗓音依旧清润,宛若寻常,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阿蛮的脚在水里轻轻一缩,却又被他捉住了:“躲什么?”
“我……”阿蛮小声说:“草鞋凉快,而且走路方便。”
赵邺今日给她新买的鞋子,阿蛮放着了,回来还把鞋底都给擦干净了,想着等到今年中秋的时候再穿。
她每日来回走路走得多,废鞋得很,加之这天儿又热,还得套上一层足衣,再穿进鞋子里,那得多热啊,这个时候阿蛮就格外想念现代的凉鞋了。
奈何在这个时代,女子露足都能被视为不自爱。
“赵邺,这、这不妥……”他衣袖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淅。
“没什么不妥的。”
“你曾为我擦洗全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你都洗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阿蛮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有种这厮好象是在恶意报复自己的感觉呢?
不过这应该也算不上报复吧,若是放在现代阿蛮倒不觉得有啥,可这是古代啊。
赵邺的手很轻,眉目间更是难得化开的一抹柔软:“我不过是给你洗洗脚罢了,这就不适应了?”
之前又不是没洗过,如今相处越久反而愈发拘谨小心了。
“倒也不是不适应……”阿蛮显得格外拘谨局促,好象他们才刚认识第一天似得,耳根子也是烫烫的。
“就是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做的,我瞧那些夫妻之间才会这样,你我这样不合适吧?”
阿蛮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希望赵邺能听懂。
他以前毕竟是太子啊,哪里能不懂人伦纲常,男女大防?
而且阿蛮觉得,赵邺最近行事真是越发没有章法了,一点儿都不象从前那个克己守礼的太子爷。
“柴米油盐,不也寻常?”
“你日夜操劳,操心家里家外还要操心我,我也总该想着为你做些事情。”
他忽的苦笑一声:“不然我真要成一介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他拿了帕子来给她擦脚,他的手很宽很大,有一股暖意顺着阿蛮的脚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