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杭慧在安全屋里接到了何先生的电话。他的声音比往常稍微压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控制音量,避免声音穿过不牢固的墙壁传出不需要被听到的距离。"杭主任,我那位做网络技术的人今天传过来一个消息。他说他在博远咨询的共享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更加深入的信息来源。他确认了那份文件的名称里面包含''''ZB''''这两个字母的,还发现了另一个文件,文件名是''''HT''''后面加了一个数字。那个''''HT''''文件创建时间比''''ZB关联图谱''''晚了大概六个月,里面的数据结构和前一个文件很像,但他没有打开看具体内容,只能通过文件大小和元数据来判断。他的意思是,''''HT''''很可能对应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缩写。如果博远咨询同时在为不止一个人维护关系图谱,那它的服务对象可能不是单独的某个人,而是某个更广泛的群体。"
杭慧听完何先生的话,在电话里停顿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在脑海中把可能的姓名缩写过了一遍,但她没有在电话里做任何推测,因为那可能会对何先生产生不必要的心理压力。"辛苦你的那位朋友继续关注那份''''HT''''文件的情况,但是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追踪到的操作。如果他发现任何新的变化,比如文件被修改或访问记录出现异常,及时告诉我就可以了。还有,他或者你最近在安全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何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重量。"目前还算正常。没有发现被跟踪的痕迹,通讯也没有异常。但杭主任,既然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觉得保持这种程度的警觉是必要的。我已经换了新的加密通讯软件,删除了旧账号。你那边也要注意,如果是你用相同的渠道联系我,尽量用新的方式。"
"知道了。保持联系,但把频率降低一些,除非有必须立即同步的情况。你现在能确认的消息价值非常大,但你个人的安全比那些消息更重要。"
"我明白。"
电话挂断后,杭慧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那个"HT"文件的出现把她的注意力从刘锦鹏和赵永平的单一关系上移开了。如果刘锦鹏的系统已经在为多个人维护关系网络,那么那些模板、那些伪造文件、那些被收集的个人背景信息可能都是为多个对象服务的。那道光的范围正在扩大,她正在从一个单一案件的追踪者变成一个更广泛结构的观测者。
十月十七日,周五。上午。杭慧收到了方处长的一份新增通报,这是几天之内她收到的第五份来自调查组的正式文件。通报的长度比之前的任何一份都更短,像一扇正在被快速推向最终位置的门正在以更短的距离来完成它的合拢。通报内容只有一段话:"调查组对物业监控记录的进一步分析确认了那四次会面的具体时间与智能制造产业园项目审批流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之间的对应关系。第一次会面发生在项目最后一次论证会之前一周,第二次会面发生在刘锦鹏向开发区提交最终合作方案之后三天,第三次会面发生在项目内部审批流程启动之前,第四次会面发生在签约仪式前一夜。这四个时间点均位于项目推进周期中决策权最集中、信息不对称程度最高的阶段。赵永平的说明材料目前仍在准备中,尚未提交。但调查组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外部信息来对他与刘锦鹏之间的关系做出初步判断。"
杭慧把那份通报放进加密文件夹,和前面所有的材料放在一起,然后靠在椅背上重新扫了一遍整条时间线。四个节点,四个会面,四个关键的程序位置。每一次会面都像一扇正在被精确调整合页的门,正在以正确的角度被安装到正确的位置上。那道光已经照亮了那扇门背后的整条走廊,从起始点一直延伸到她此刻站立的位置。她关掉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阳光正在云隙间形成一道道正在不断变换位置的亮痕,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书页正在沿着自己的边缘向不同的方向展开。那些亮痕在地面上交错、分离、重新聚合,每一条都在以自己确定的速度向前延伸。
傍晚六点,杭慧在自己那间安全屋里拿出那本旧工作笔记,翻到三年前那几页,然后在刘锦鹏名字出现的位置用笔轻轻画了一个圆圈。她没有写任何新的备注,没有添加日期,也没有用加重符号标注它的重要性。她只是画了一个圆,把它圈起来。那扇门已经被推到了最大开度,光线正在涌入房间,正在沿着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的表面持续扩散,正在填满那些曾经被阴影占据的每一个角落。那道光还在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