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分组规则上。规则写得笼统,没有列出具体分组名单,只说了“由办公室根据各部门报名情况统一分组”。她看不出什么破绽,但那份笼统本身就让她警觉。规则中没有说分组的依据是什么,没有说各组人数是否均衡,没有说是否允许调换。像一张已经画好边界的地图,却不标注路径的走向,只等她自己走进去,才能看清那些通道是否真的通向出口。她把通知放下,刘萍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壁上的水汽在暖气里散成一道细痕。
“主任,您看到通知了?今天早上就放您桌上了。我来的时候,办公室那边还在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
“看到了。”
“办公室说这是刘副市长那边的意思,说之前联欢会上有些同志没来得及互动,有些部门之间也缺少沟通,这次团建就是补上这一环。他们还说,之前联欢会您没上台,有人觉得您太疏远了,这次正好是个接触的机会。他们还特意强调,所有人必须参加,不参加的要书面请假,还要分管领导签字。刘副市长那边已经点头了,说这次活动是为了增强凝聚力,希望大家都能到场。”刘萍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了一下,像是正在决定下一句话要不要说出口。“主任,我听办公室的小王说,分组名单已经在排了,初步方案里,您被分到了第四组。第四组里有……您可能会觉得不舒服的人。”
“谁?”
“周秘书。还有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您可能不认识,但他跟周秘书走得挺近。还有……老张虽然是留置了,但他的位置还在排,办公室说他可能来不了,但名单上还在。还有几个您不常见到的面孔,都是平时不怎么跟您直接打交道的人。您会被安排在一个您不常待的位置上,周围那些面孔您大多不熟悉,但他们都认识您。”
杭慧没有接话,只是把通知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背面是否还有她没有读到的东西。“他们想让我坐在那些面孔中间,看我如何在不熟悉的灯光下保持不动。他们不需要我开口,他们只需要我出现在那个位置上,像一件被人放在展柜里的物证,等待被记录进一份不需要签字的档案。那些面孔已经选好了,座位也已经排好了。小王还告诉您什么了?”
“他说分组名单是周秘书那边拟的,不是办公室自己排的。周秘书把名单发给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写好了第四组的人员。他还说,名单上已经印好了您的位置——他当时指的是名单上的一个位置。”
“周秘书会坐在我旁边吗?”
“不是旁边。但您不会离他太远。那份名单上的第四组里,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知道了。”
“主任,您要不要请假?您可以说年底总结还没写完,项目报告需要修改,有临时会议。办法总是有的。我可以帮您拟一份请假条。”
“不请。我去了,他们才会知道我看清了他们排的顺序。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在另一份记录里写上‘缺席’。那行字会留在年终总结的附件里,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看到。我不会拒绝他们的分组,但我也不会坐在他们为我安排的位置上。你告诉小王,让他帮我带一句话到办公室——我参加,但不参加任何需要身体接触或合作完成的游戏。”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二,下午两点。职工活动中心被重新布置了一遍。桌子被撤走了,腾出中间一片空地,地面上贴了彩色胶带,划分出几个区域,胶带的边缘已经被踩得微微翘起。四周摆了一圈椅子,供休息和观战,椅背上的编号标签正在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白。窗边的长桌上放着饮料和零食,墙角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当天的活动流程,标题用红笔加粗,下面的时间被修正了两次。杭慧走到门口时,已经有大约三十多人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靠在窗边,有人坐在椅子上翻手机,有人在白板前看流程表。她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走到靠窗的位置,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椅背上有编号——14号,靠近边缘,光线很好,离中心区域有一定距离,像一枚被小心放置在图表边缘的标记,既不突出,也不完全隐没。她身边的位置没有人坐,她也没有刻意去空着它,只是把包放在脚边,像任何一个提前到场的人一样。
两点十分,主持人开始组织分组。各组被带到不同区域,开始第一轮游戏。杭慧被分到第四组,正如刘萍所说,那个小组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