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浑身湿透走回家用了三个小时
小时的步行来消化今夜所有的声音和痛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她记得那些窗户,它们的形状、位置、亮光。她数着那些亮着的窗户,直到数不过来了。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轮月亮。月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泛着暗银色的光,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水银。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了,被拉得很长,细得像一根铅丝,跟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上移动。她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上休息。树干湿漉漉的,冰凉的树皮隔着湿透的衬衫贴着她的背,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腿更累了,从脚踝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像两只吸饱了水的黑色海绵,鞋带松了一根,耷拉在地上,沾满泥浆和落叶。她蹲下来,重新系好鞋带,手指在雨水中泡得发白,指尖有些发麻,像捏着一根没有感觉的细线。

    她继续走。鞋子里的水还在晃动,咕叽咕叽的,像某种节奏单调的乐器,在寂静的夜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音符。

    她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水流不急,但很稳,像一条安静移动的绸缎。她站在桥上,扶着栏杆,看了几秒。她想坐在河边,她想坐在那块石头上,像她平时那样。但她不能坐,坐了,她的腿就会彻底放弃,告诉她不能再走了。她继续走。过了桥,两边的建筑变了,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新建的小区,路灯的样式也不同了,从老式的白炽灯换成了LED灯,光更白、更冷。她已经走出了城南的范围。她看到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开发区方向,5公里”。还有五公里。她至少已经走了四公里,可能更多。还有五公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但一步都没有停下。

    凌晨两点多,她终于看到了那家便利店。她认识它,她在那里买过夜宵,在它的门口停过车。玻璃门后面亮着白色的日光灯,照亮了门口湿漉漉的地面。她知道从那里走回住处,还有两公里。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她能看到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把一箱箱饮料往冰柜里码放。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经过,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她的住处在那片老小区深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刘萍每隔两天会来浇水。她想到那盆绿萝,它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边缘卷了起来,像在等一个人。

    她走到住处楼下的时候,月亮的银光让她看清了那栋五层楼的轮廓。每一户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那灯是昏黄的,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她没有带钥匙,但她记得单元门的密码。她输入密码,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壁,照着她湿漉漉的脚印。她走进楼门,一步一步地上楼。每一步都很慢,很沉。她扶着楼梯扶手,手掌按在冰冷的铁质扶手上,能感觉到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混着雨水,在手心里变成了一小片灰色的湿痕。她的鞋底在每一级台阶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一楼延伸到四楼,每一级台阶都记住了她的重量。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卫生间,拧开热水器的开关。水声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像有人在往空心的墙壁里灌水。她脱掉湿透的衣服,衣服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像一袋潮湿的石头。她站在热水下面,水很烫,冲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像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入。她没有躲,她就站在那里,让那些细针覆盖她全身,一根一根扎进她的皮肤,扎进她的骨头里,把冻了一路的冷从最深处往外挤。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水从她的头顶流下来,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背,流到她的脚踝,然后消失在排水口。她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卫生间里的镜子上全是雾气,看不见她的脸。

    她裹着浴巾走进卧室,没有穿睡衣,直接躺到床上。被子是凉的,但她的身体慢慢把它暖热了,凉意从被子的纤维里一点一点地被赶走。她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在黑暗中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想起那辆SUV,想起它倒车灯亮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冲过去时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她想起王志强躺在担架上的脸,他说了那句“您回去”。她让他回去,她回来了。她走回来了。三个小时,一步一步地走回来了。没有人送她,没有人接她。她自己走的,用自己的脚走过整座城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起了两个水泡。一个在左脚跟,又红又肿,像一颗透明的珠子嵌在皮肤里;一个在右脚掌,已经破了,露出一层嫩肉,沾着一点血丝。水泡不大,但碰到了就疼。她明天还要上班,她需要一双好鞋,一双不会再磨出水泡的鞋,一双能让她继续走路的鞋。她想起那盆绿萝,明天她要给它浇水。她想起刘萍,明天她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回来了,没受伤。她想起那辆白色帕萨特,明天她要把它拖回来,洗掉座椅上的雨水,换掉座椅套,让它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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