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加速。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志刚打电话,但信号只剩一格,时断时续。她把手机放在仪表台上,盯着前面的那辆车。它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堵住了去路。她等了十几秒,它没有动。她没有动。雨在车顶上下着,噼噼啪啪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她的车顶。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没有车,来路空荡荡的,雨幕淹没了她刚刚驶过的路口。她可以倒车,但倒车要看不清路,她不熟悉这条街。她也可以掉头,但路太窄,她不确定掉头需要几把。她不知道该往哪走,但她知道她不能停在这里。她把档杆推到倒挡,慢慢倒车。车速很慢,她紧盯着后视镜,雨水模糊了镜面,她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深色轮廓。
她没有看前面。她没有注意到那辆SUV动了。它也在倒车。它没有前进,没有后退,它只是在倒车。它的倒车灯亮起来了。
杭慧猛地踩住刹车。那辆SUV也停了。它在跟她保持距离。她在退,它也在退。她在停,它也在停。它在跟着她倒车。这个动作,她见过。跟踪者不前进,不后退,只保持在那个距离。她停下,他也停下。她退,他也退。他不逼近,不远离,只是一个影子。
她松开刹车,挂回前进挡。她盯着那辆SUV,雨幕模糊了它的轮廓,但尾灯的光还亮着。她握紧方向盘,做了一个决定。她不退了,也不停了。她要开过去,从它旁边挤过去。路很窄,但她的车够小。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雨刷在摆动,她能看到那辆SUV的车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辆黑色的哈弗,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被泥水糊住了。她没有减速。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那辆SUV动了。它不是倒车,也不是让行。它启动了,像一块被雨淋透的石头突然活了过来。它没有开走,没有让开,没有回应她。它只是动了,在那条窄街上,在雨幕中,像一块石头开始滚动。她在它旁边,车身在移动,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只正在翻身的猛兽,庞大的形状在雨幕中慢慢转过来,占据了整条街道。她已经驶过了它大半个车身。她踩下油门,加速冲过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她的车身擦过那辆SUV的后视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冲过去了。她从它旁边挤过去了。她没有停下。她继续踩油门,车速从二十提到三十,提到四十。后视镜里,那辆SUV没有追上来。它停在了原地,车灯还亮着,像一只被遗弃的眼睛。她继续往前开,雨刷疯狂地摆动着。她看着前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能回到主干道,她不知道刚才那辆车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她,不知道他在哪一段路上等待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开过它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害怕,是兴奋,是活着的感觉。她冲过来了。它没有追来。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开,穿过那条窄街,驶入一条稍宽的道路。路灯多了起来,两边有了店铺,虽然都关着门,但至少有了人烟。她减速,靠边停下,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两格,她拨通了陈志刚的电话。
“陈书记,刚才有人跟踪我。一辆黑色哈弗SUV,在城南的老居民区。它堵在我前面,我退它也退,我停它也停。我冲过去才甩掉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人在哪?”
“我开出来了。到了城南的主干道,具体位置我说不清。我看到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
“你停在便利店的门口,不要下车。锁好门,等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她没有下车。锁好车门,熄火,缩在驾驶座上。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那家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照着她的车。
她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那个人,那辆SUV,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跟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的。可能是从管委会出来,可能是从刘副市长宿舍出来,可能是从她走错路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一直在。他们是那些在暗处的人。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便利店的那盏灯。那盏灯很亮,白得发冷。她想,如果她刚才没有冲过去,如果她停在那里,如果他下了车,会发生什么。她没有想完,她不想想完。她只知道她冲过来了。她在一辆SUV的旁边冲过去了。她的车擦过它的后视镜,发出摩擦声,她还在。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今晚雨大,我到了。早点睡。”母亲没有回复,应该已经睡了。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安排的人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王志强。
“主任,陈书记让我来接您。您车停在这里,我让人来拖。您坐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