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报告怎么说?”
“激素偏低,宫颈有点炎症。问题不大。开了药,用一周就好了。”
“那就好。主任,您这周跑了三趟体检中心,就为了躲那个男医生。您值得吗?要是让他检查,一次就完了。您不用跑这么多趟,也不用等这么久。您不累吗?”
“值得。不是躲,是坚持。我坚持了,下次体检中心就会注意。我不坚持,下次还是他。我坚持了,卫健委就会重视。我不坚持,以后所有女干部都得接受男医生检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刘萍没有再说什么。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主任,您那个建议信,真的有用吗?卫健委那么大的单位,会理咱们一个小干部的信?”
“会。不是因为我写了,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道理本身有力量。”
六月十七日,周三。杭慧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号,区号是本地的。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杭主任吗?我是卫健委办公室的小李。您上周寄来的建议信,领导已经看过了。领导让我转告您,您的建议很好,我们会认真研究。近期会给您正式答复。您放信,不是走过场,是真的在研究。我们已经开了专题会,讨论了您在信中提到的问题。”
“谢谢。”
“不用谢。领导还说,您反映的情况很具体,对改进我们的工作很有帮助。以后有什么建议,欢迎随时提。”
挂了电话,杭慧靠在椅背上。那些人在体检中心安排了周建国,但卫健委看到了她的信。他们知道,有一个女干部,在坚持自己的权利。他们也许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一个声音在说“不”。那个声音不大,但它存在。存在就会产生影响。
下午,陈志刚来了。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没有表情。
“杭主任,体检中心的事,我听说了。你又跑了两趟?”
“跑了。第一趟是男医生,我拒绝了。第二趟是女医生,我检查了。”
“你拒绝男医生的事,有人传到刘副市长耳朵里了。他说你‘搞特殊化’,‘不尊重老专家’,‘仗着自己是领导挑三拣四’。你的建议信,他也看到了。他说你‘小题大做’,‘没事找事’。他说‘一个体检都要闹到卫健委,这个女人太能折腾了’。”
“陈书记,他怎么说,是他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我不可能因为他说话,就不做我该做的事。”
“我知道。”
陈志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开发区。他的背影有些驼,肩膀很宽。
“杭主任,你那个建议信,卫健委很重视。他们会出台文件,规范干部体检中的妇科检查流程。你一个人的坚持,改变了一个制度。”
“不是改变。是完善。制度本来就有,只是没人执行。我让他们执行了。制度不是印在纸上就叫制度,执行了才算。”
六月十八日,周四。杭慧去复查。王医生看了看,说炎症已经消了,激素也恢复了一些。不用再来了。
“恢复得很快。你按时用药了?”
“按时了。”
“那就好。继续保持。三个月后再来复查,应该就正常了。”
“谢谢王医生。”
“不用谢。您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杭慧走出体检中心。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些人的手,伸到了体检中心,但没有伸到卫健委。她用一封信,堵住了那个窟窿。不是因为她多有力量,是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六月十九日,周五。杭慧收到了卫健委的正式回函。文件是红头的,盖着公章,措辞很正式。文件上说,即日起,全市干部体检中,妇科检查项目优先安排女医生。如确无女医生,须提前告知受检者,由其决定是否改期。文件末尾,盖着卫健委的公章,红色的,圆形的,中间是国徽。她把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很多文件了,红头的、白头的、有公章的、没公章的。每一份,都是她战斗的痕迹。
六月二十日,周六。杭慧在住处休息。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河。河水浑浊,泛着黄绿色的光。岸边的芦苇又长高了一些,风一吹,沙沙作响。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体检报告出来了。都正常。就是有点炎症,开了药,用了就好了。您别担心。”
“妈不担心。你好好吃药。别熬夜。还有,别忘了吃饭。你总是不记得吃饭。”
“好。”
挂了电话。那些人,不会因为这份文件就消失。但他们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很多人,在默默地看着她,支持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