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人在观望——杭主任这下怎么办?项目黄了,她的政绩还有吗?她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杭慧坐在自己买的那把按摩椅上,没有开按摩功能。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阳光从超白玻璃照进来,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但那面玻璃再透明,也照不进那些人的心里。
刘萍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壁冒着热气。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没有走。
“主任,招标办那边问,配套项目重新招标,条件要不要调整?是按照原来的条件重新发公告,还是修改一下?张立国说如果条件不变,来的还是那几家企业。华腾公司已经明确不做了,剩下的几家,有一家技术和价格都不如华腾,有一家产能不够,还有一家有不良记录。”
“条件不变。谁符合条件谁报名。不能因为华腾不做了,就降低标准。降一次,以后次次都有人要求降。”
“好。那我回复张立国。”
刘萍转身要走。
“刘主任,你等一下。”
刘萍停下来。
“主任,还有事?”
杭慧沉默了几秒。
“你去把办公室近两年收到的企业赠送礼品礼金的登记表调出来。从我来开发区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登记记录。”
刘萍愣了一下。
“主任,您要这个干什么?”
“我要看看,有多少企业送过东西,送了什么,怎么处理的。然后,我要重新修订公务收礼的规定。”
“主任,这个规定不是有吗?礼品登记制度早就有了。企业送的东西,超过两百块的都要上交。一直这么执行的。”
“执行得怎么样?”
刘萍想了想。
“大部分执行了。但也有人不上交,自己留着。没人查,也没人知道。您要查吗?”
“不查。我要堵漏洞。不是查谁收了礼,是让以后没人敢送。送也送不进来,收也不敢收。”
刘萍看着她,没有再问,出去了。
上午十点,刘萍抱着一摞登记表走进来。厚厚的,几十页。杭慧一页一页翻过去。从她到任的第一天开始,宏达集团送了果篮、茶叶、月饼,价值都在两百块以下,登记了,办公室收下了,分给了值班人员。陈宏远亲自送过两次茶叶,登记表上写的是“宏达集团董事长陈宏远送来茶叶两盒,估价一百八十元,已转交办公室处理”。一百八十元,刚好卡在两百块的红线下面。价格是他们自己估的,茶叶到底值多少钱,没人知道。
她继续往下翻。送东西的企业不止宏达一家,华腾公司送过水果,深圳那家送过月饼,本地的几家小企业送过土特产。价格都估在两百以下,都登记了,都处理了。但那些超过两百块的呢?别墅钥匙、酒店房卡、按摩椅,都没有出现在登记表上。不是没送,是没人敢登记,也没人敢收。她没收,所以她这里没有记录。但如果她收了呢?登记表上会不会出现“宏达集团董事长陈宏远送来按摩椅一台,估价四千八百元,已上交”?
她合上登记表。
“刘主任,你觉得这个登记制度有用吗?”
刘萍想了想。
“有用。但效果有限。企业知道两百块的红线,送的东西都压在一百八、一百九。茶叶、月饼、水果,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谁说得清?他们说一百八,你能说它值三百吗?不好说。”
“所以规定要改。不是改红线,是改标准。不按价格,按种类。烟酒茶礼品卡,一律不许收。水果月饼这类消耗品,由办公室统一接收,统一分配,个人不能经手。企业宴请,一律拒绝。实在推不掉的,由办公室统一安排,费用自理。”
刘萍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还有,把送礼和项目挂钩。一个企业给开发区送过东西,两年内不得参与开发区的项目招标。不是我们要查,是让他们自己衡量——送一盒茶叶,失去两年投标资格,值不值。”
刘萍的手停住了。
“主任,这个会不会太严了?很多企业送礼,不是行贿,就是人情往来。您这样一刀切,会不会把企业都得罪了?他们可能本来没想行贿,就是一盒茶叶的事,您就不让人家投标了?传出去,人家说开发区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就不近人情。配套项目被拖黄了,华腾公司退出了,有人同情我吗?有人说不近人情吗?企业送礼,一盒茶叶开始,慢慢变成一张卡,再变成一把钥匙。红线不是两百块,是一盒茶叶。一盒茶叶收了,下次就不好拒绝。规定要严,执行要硬。松一寸,退一丈。”
刘萍没有再说什么,把笔记本合上。
下午两点,杭慧把陈志刚请到办公室。她把重新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