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刷牙,换衣服。那部诺基亚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她拿起它,揣进口袋。宣传片的事过去了,摄影师换了,照片删了。但那个人的名字,她记住了。姜华。
她走出安全屋,上车,发动。挡风玻璃上的行车记录仪红灯在闪烁。她对着镜头说:“三月十八日,周一,早上六点二十分。宣传片重新拍摄,之前的摄影师被停职。我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是为了记录,也许是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未来某一天,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当那些照片突然出现在网上,会有人说:她早就预警过了。不是现在才说的。
车子驶入管委会停车场。她熄火,拔钥匙,下车。走进大楼时,前台的小李叫住了她。
“杭主任,昨天的宣传片拍完了?我听说是换了个摄影师,原来的那个被停职了。为什么呀?”
“问电视台。”
“我不敢问。我就是好奇。有人说那个摄影师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杭慧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应该问电视台。”
她走进电梯,上行到七楼,走廊里有人走动。杭慧走进办公室,刘萍已经把那面超白玻璃擦得干干净净。阳光无遮无拦地涌进来。
“主任,您听说了吗?那个摄影师的事,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他在拍您的时候动了手脚,被您发现了。然后您报警了,他被抓了。”
“没有报警。是省电视台处理的。”
“那他不是被警察抓走的?”
“不是。”
“哦。”刘萍的语气有些失落,像是希望听到更解气的结局。
杭慧没有解释。那个人没有被抓,只是被停职。他还会有新的工作,新的机会,新的拍摄对象。但至少在江州,他不会来了。
三月二十日,周三。杭慧接到省电视台的电话。
“杭主任,我是省电视台纪检室的。关于姜华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在拍摄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当行为,违反了台里的相关规定。我们决定解除他的劳务合同,永不录用。同时,我们会把调查结果通报给同行单位,防止他在其他媒体继续从事相关工作。”
“谢谢。”
“另外,我们想向您正式道歉。这件事是我们管理不严,给您造成了困扰。以后台里安排拍摄任务,会严格审核摄影师资质,确保不会发生类似事件。”
杭慧放下电话。人被开除了,永不录用。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但那个人的镜头,还在她脑子里。
陈志刚在下午来了。
“杭主任,姜华的事,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满意。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报复。他被开除了,没工作,没收入,他会不会怪到我头上?”
“有可能。所以你要小心。他不在江州,但他知道你在江州。他知道你的工作单位,知道你的长相。如果他真的走投无路,可能会来找你。”
“那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跟王志强说了,加强你的安保。他再出现,我们第一时间知道。”
晚上,杭慧在安全屋。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部诺基亚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那个人已经被开除了,照片已经被删了。但他拍过的那几张,他翻拍过的那几张,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网上?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因为这种不确定就睡不着。
她翻过身。
那些照片如果出现,她不会害怕。那是他的罪,不是她的。
窗外,风停了。
她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名字,她不会忘记。但也不会天天想。
天亮了,她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