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慧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年终考核的通知下来了,市里下周一正式进驻开发区,考核组组长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这几天她一直在准备汇报材料,白天开会、走访、处理日常事务,晚上加班整理数据、核对指标、修改汇报稿。
往年考核她都是从容应对,今年却格外紧张。不是因为业绩,是因为那些盯了她一整年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时机。考核组来的前夜,正是他们发力的时候。
她走到停车场,掏出车钥匙。那辆白色帕萨特的引擎盖上,凹痕还在,漆面斑驳,在路灯下像一张苍老的脸。她刚要拉开车门,注意到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下压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一个手写的“杭”字。她摘下右手手套,从口袋里抽出一只一次性手套戴上。匿名信的经历让她养成了这个习惯——任何不明来历的东西,不直接用手碰。她取下信封,打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把钥匙。黄铜色的,拴在一个深红色的流苏挂件上。挂件正面刻着“西山墅”三个字,背面用激光刻着一行小字:“28号,独栋,680平,带花园和泳池。”钥匙柄上贴着标签,写着“E28”。
杭慧握着那把钥匙,指尖冰凉。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底往外渗的寒。西山墅,江州最高端的别墅区,一栋独栋至少三千万。
这把钥匙是样品,真正的钥匙应该在售楼处,或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等着她去取。
信封里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说明,但意思不言自明:考核前夜送别墅钥匙,考核组明天就到,这是在暗示她——你可以得到更多,只要你愿意配合。
她把钥匙装回信封,放进口袋,上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她没有回安全屋,而是直接开到了陈志刚家楼下。
陈志刚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杭慧上楼,敲门。门开了,陈志刚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她的表情,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她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几本杂志。陈志刚把杂志挪开,示意她坐。
“杭主任,出什么事了?”
杭慧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刚收到的。在我车上。雨刷器下面压着。”
陈志刚戴上老花镜,取出那把钥匙。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把信封对着灯照了照,然后放下。
“西山墅。”
“你知道?”
“江州谁不知道西山墅。三千万起步。谁送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没有说明。”
陈志刚把钥匙放回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考点前的信号。他们在试探你,看你收不收。你不收,考核的时候他们就给你使绊子。你收了,你就是他们的人。”
杭慧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陈书记,我该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收。但这种东西,不能自己处理。退不知道退给谁,留着是个隐患。我想交给你,或者交给纪委。”
陈志刚想了想。
“先放我这里。我拍照留底,明天一早报给周书记。考核组明天就到,这件事不能拖。你今天晚上不要回安全屋了,住我这儿。客房空着。”
杭慧犹豫了一下。
“不用。我回安全屋。他们不会在考核前夜动手。”
“你确定?”
“确定。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考核。送这把钥匙是铺垫,不会在铺垫的时候把路堵死。”
陈志刚把她送到门口。
“那把钥匙,你交给我了,就别再想了。考核的事,你按正常准备。市里对你的评价一直在前列,不是一把钥匙能撬动的。”
杭慧点了点头。
“谢谢陈书记。”
回到安全屋,杭慧没有开灯。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河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带子。那把钥匙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但它还在她心里。不是贪恋,是恶心。那些人用别墅来衡量她,觉得她值这个价。也许在他们眼里,她跟那栋别墅一样,只是一个标价。三千万够了,不够还能加。
手机亮了。是刘萍发来的微信。
“主任,明天考核组九点到。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您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办公室那边说,考核组可能会单独谈话。”
杭慧回复:“没有。正常准备。单独谈话的时候,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
刘萍发来一个“收到”的表情。
杭慧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考核组要来了,那些人开始行动了。他们以为她会在考核前夜惊慌失措,会把那把别墅钥匙当作救命稻草。他们不明